杂食兔,只屯文,不说话。偷偷挖洞,填坑随缘,写文态度极其不端正,到处爬墙,每天都是薛定谔的更新。
最近爬了FF14,勿念。

亡灵小镇的钟声

(备份待填)


  昏暗的室内,唯一的烛台摆在铺好白布的餐桌上,那儿插着漆黑的蜡烛,蓝色烛光莹莹的闪着。餐桌的一头,一位少女规矩的坐在那儿,不停跳动的蓝光将少女那本已过于白皙的脸照得越发苍白。房间内的空气既沉闷又潮湿,弥漫着药草奇怪的腥甜味儿,很难让人产生长时间呆在这里的念头。蜡烛的微光只延伸至圆桌的一半,与少女会面的另一人躲在黑暗中,只是时不时响起的喘息声会暴露他的存在。

  

  “我请求你……”老人的声音回响在空洞的房间内。

  

  少女推开摆在自己面前的热可可,将右手伸向桌子的对面,那儿摆着一封已经用蜡封好的信。当她的手离开时,信件不见了。然后少女眯起双眼,露出对这一切饶有兴趣的微笑,收回的手拨弄着自己那头灰白色长发。

  

  “对恶魔无需请求。”

  

  

  Act.1

  

  这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

  

  天空翻滚着一团一团的乌云,隆隆的雷声由近及远的越过城市的头顶,雨滴垂直的落入道路的坑洼中,溅起的泥水弄脏了男人的皮靴。

  

  但尼尔森毫不在意泥水抑或雨水弄湿了他的衣物,事实上,他明白自己看上去就是一个邋遢的流浪汉。

  

  尼尔森留着络腮胡,一头棕发显得油腻腻的,又穿着脏兮兮的黑色外套,裤子并不那么合身,还缀满了大大小小的口袋,为了不干扰行动,裤脚被扎起塞到了靴子里面。这一切看上去都是这么不入流,脏不拉几,但却意外的和周围景象十分搭调。

  

  斯佩德曾是一个兴盛发达的城市,虽比不上伦敦这样的大都会,但作为新兴城市之一,世界大战过后许多居无定所的人都来这儿碰运气,找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然而现在,这里只剩下了废墟、荒废的公园、和远处一群群叫不出名字的大鸟,都是它死亡过后的残骸,肮脏不堪。

  

  尼尔森绕过了一个街角,这里曾经是城市的主街,如今只剩下一排排无人居住的房屋。他小心的绕过堆在街角的瓦砾,穿过大门敞开窗子残破的房子,从后门越过长满杂草爬满藤蔓的花园,拐进一个堆满木制家具的小巷,那些仿乔治王时期的桌椅早已腐坏殆尽,尼尔森将这些玩意儿踢开,强行开出了一条小道,再往前走,一排黑色的铁质围栏出现在小巷尽头。

  

  根本无需观察地形,他对这个地区的每条路都烂熟于心,虽然在这里生活已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但曾经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时光。

  

  尼尔森沿着铁围栏向前走,来到了教堂。这幢哥特风格的小教堂位于城市的西边,后侧的钟楼尖顶依旧高耸入云,是城市里最显眼的标志。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虚掩着的铁门。不远处的教堂大门紧闭,尼尔森沿着通往庭院的石板路往前,周围是高过膝盖的灌木。雨不知何时停了,空荡荡的城市中只回响着皮靴底踩着地面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灌木突然齐刷刷的发出响声,尼尔森刚转过身,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就尖叫着扑向了他的脸,同时从左右窜出两条黑色的大狗,一边吐着鼻息一边张嘴准备咬断他的腿骨!

  

  尼尔森右转的同时抬手防御,外套随着动作隐约显露出挂在腰间的枪套,当然,里面的枪不见了。接着一声枪响刺破了潮湿压抑的空气。黑色的小家伙在空中就被子弹击散,然后尼尔森后退闪过突袭,同时一脚踩烂第一条黑色大狗的头颅,随着喀嚓一声脆响,大狗的身体裂开消散。

  

  他一手举着左轮,一边踢开执拗着想挠他脚趾头的第二头黑犬。那畜生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一滚,还没起身就被他一枪射穿身体。

  

  “该死!”这是尼尔森来到这里说过的第一句话。

  

  被击中的黑狗还想爬起,接着男人又是一脚,带着突然爆发的怒意,直把它踹到教堂的台阶底下。

  

  “你们这些天杀的‘黑影’!”

  

  是的,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出现,斯佩德怎会变成这副样子。他记得的,这座城市原本的样子——沿着河道徐徐落下的夕阳,远处飞起的鸽子,教堂的钟声在耳边回荡,还有那个人……那头美丽的金色秀发……她喜欢走在最前面,然后回过头来朝着自己微笑……

  

  他最爱的城市,让他得到救赎的城市。这些该死的幻想,本应老实呆在黑暗中,为何还要出来作恶。

  

  尼尔森突然抬起头,教堂正上方的彩窗破掉了一大块,在破洞的黑暗中,露出一双赤色的兽瞳。

  

  “我回来了。”这句话一开始是很小声喃喃自语,最后猛的被尼尔森喊了出来。他抬起右手挑衅般的瞄准彩窗破洞,“我回来了!凯斯!我,回来找你了。”

  

  

  Act 2

  

  十年前

  

  “别动!”

  

  在尼尔森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同时感觉到肚子上被打了一拳。强忍着呕吐感与缺氧的晕眩,他用力拗过男人的右臂,猛踹对方的小腿,终于将他压倒在地。一个女式手袋掉到了地上,小偷嘴里开始爆发出一串串的脏话,但尼尔森还是牢牢的抓着他,直到失主带着两个警察追上来。

  

  一阵混乱和嘈杂后,他感觉有一个人扶起了自己。

  

  “哦,天哪,您没事吧?”

  

  那是很好听的清脆的女声,尼尔森忍不住扭头看过去,眼前首先出现的是金色,然后是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对方看上去刚二十出头,是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穿着浅色丝绸衬衫,一双蓝绿色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盯着自己,随即又有些羞涩的转了过去。

  

  “真是……太谢谢您了,如果没有您及时出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称呼您?”

  

  “尼尔森·蒙德。”

  

  尼尔森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本来缓过来的心跳又升回去了。

  

  “我叫露易丝,露易丝·艾萨逊。蒙德先生……”

  

  她的话头被警察打断了,警察们要求尼尔森和她去警察局录个口供。露易丝马上表示同意,接着热切的拉起了尼尔森的手。

  

  “蒙德先生,等下您一定要去我家喝杯茶。”

  

  尼尔森听过这个艾萨逊这个名词,那是西边一栋豪宅的主人,世代经商,家族非常有钱,在战争中救助了不少流亡的人。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拍了拍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衣服。

  

    

  “那么,您也是战后才到这个城市的?”

  

  “是的。”

  

  浓郁的茶水与小甜饼干并未抚平尼尔森紧张的情绪,虽然他已经在艾萨逊豪宅里坐上挺长时间了。艾萨逊小姐十分亲切,谈话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总会温柔的看着你,在适当的时候露出感慨或者理解的神情。虽然在很多时候这不是过客套,但她有让人感觉她在真正关心你的魔力。尼尔森很不习惯这样的待遇,为了不显失礼,他只好时不时低头看看手中的骨瓷茶杯。

  

  “请别怪我太过好奇。”她微微一笑,“凯斯,我家的园丁兼守门人也同您一样。这么说来您一定参加过世界大战吧?”

  

  尼尔森点了点头,开始叙述起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经历,当然是战争相关。他是英国人……参加了登陆战……哦非常危险,死伤惨重……是的,整整一个团,最后只剩下几十个人……战后他来到了这里……是的,比起伦敦他更喜欢斯佩德……没有,他暂时还没有正式工作……

  

  尼尔森想起自己租用的那又破又小的公寓,战前他并没有特别擅长的事情,若要说的话,他学会用枪的时间比周围的人都短,而且射得很准。他在战场上表现不错,但也没有特别突出的贡献。现在战争结束了,他还能去做些什么呢?他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这座城市,终日在街上游荡,打点零工勉强糊口。

  

  没错,他就是体面人口中的浪荡鬼,不务正业。此后尼尔森一直有些许不爽快的情绪,或许在艾萨逊小姐的面前,他应该表现得更加……更加……

  

  “对不起,您刚刚说了什么?”

  

  尼尔森猛地回过神。

  

  “不,抱歉,没什么。”

  

  此时他正跟在露易丝·艾萨逊的身后,穿过屋前的花园前往大门。时间已经很晚了,暖色的晚霞正在天边逐渐消散,他看到不远处有个男人正在花坛前忙活。

  

  “晚上好凯斯,今天清理得差不多了么?”露易丝经过男人身边时,朝他打了个招呼。

  

  名叫凯斯的男人转过了身,尼尔森发现他异常的年轻,脸部轮廓分明,嘴唇紧紧的抿着,看得出是一个严肃的人。男人朝露易丝打了一个手势,然后指了指花坛。

  

  露易丝点了点头,随即回头对尼尔森说道:“蒙德先生……”

  

  她的眼神和语气中突然充满了某种坚定的东西,尼尔森觉得她一定是感觉到自己在这儿呆得太久,连忙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从一侧的花坛里窜出了什么黑色的生物。

  

  一开始尼尔森以为是只老鼠,但老鼠不可能跳得那么高。它首先从鼠尾草丛中跃起,然后在花坛边缘借力第二次跳起,最后直扑露易丝的后颈。

  

  尼尔森当时什么都没想,他一把推开露易丝,伸手挡住了袭击。一种奇妙的刺痛从他的手腕扩散开来,有点麻麻的,并没有想象中被动物咬伤的疼痛感。接着那奇异的黑色生物被突然伸过来的铲子打飞,尼尔森惊异的看到它在凯斯用力的击打下摔落地面,接着如同碎裂的瓷器四散裂开,逐渐消失了。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半晌露易丝突然一把抓住了尼尔森的手。

  

  “哦,蒙德先生!我真的没有想到……您……您看得到‘黑影’!”

  

  

  Act 3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露易丝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他的人生随之改变。

  

  尼尔森用力踹开废弃教堂的大门,布满红锈的大锁哐当一声砸在台阶上。随后,门开了。

  

  气流吹动室内停滞了不止几年的空气。灰尘腾起,尼尔森一边抹开遮住视线的蜘蛛网,一边警惕身旁所有的动静。他沿着过道缓慢前进,漆红长椅整齐的排列在两侧,上面铺了一层如绒毯般的灰尘。尼尔森的视线扫过整个室内,这里空旷而又安静,有几块彩色玻璃碎渣掉在了厚厚的灰尘上。外貌的空气潮湿冰冷,而教堂里面却干燥得让人嗓子发疼。

  

  尼尔森忍下来咳嗽,紧抓手枪丝毫不敢放松。他感觉有很多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那些视线恶狠狠的扎在背脊上。当然,这些错觉都来源于不是生物的存在——他们称呼它们为“黑影”。一些邪恶的、没有实体的存在。有些人能看到,但更多的人连察觉它们的存在都做不到。而黑影却能对人产生影响,它们勾起人们心底的罪恶,诱使人类满足欲望、互相残杀。

  

  战争因它们提前结束,人类却付出了更加惨重的代价。这么多人失去了心头之爱,不是因为世界大战,竟只是因为街头巷尾经常窜出的手持武器的疯子。人们当然惊慌不已、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一时间流言四起,但大部分人都无法得知根本的原因。这些惨剧的发生,都是因为那些恶魔派出的黑色鬼影。

  

  但尼尔森曾有幸成为消灭它们的人。

  

  他已走过了不长的过道,三阶台阶出现在他眼前,布道桌孤零零的摆在最上方,红色天鹅绒桌布已经被虫蛀蚀得破烂不堪。尼尔森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想到了露易丝。

  

  如果黑影如此邪恶,不符合自然的规律,那就比如会诞生消灭它们的人。那群人有一个组织,隶属于国际驱魔人协会——或者是什么其他名字,尼尔森并不在意他们的来历。似乎露易丝的父亲——罗布里尔·艾萨逊勋爵是这个地区分部的领袖,因此虽然露易丝没有看到黑影的能力,却一直参与消灭黑影的行动。他们守护这个城市,而露易丝照顾着他们。

  

  因此,露易丝带领着尼尔森度过了一段难忘时光,和自己之前那萎靡颓废的生活状态完全不同。她被这群人教会怎么制作并使用那些神奇的武器,开始学着怎么在普通人还未受到影响的时候毁灭黑影。事实上,他学得很快也做得很好,马上就获得了其他同伴的认同和信任。除了凯斯,他永远都僵着脸,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露易丝……露易丝一直维护着自己……帮助自己……

  

  尼尔森痛苦的喘着气,脚步匆匆绕过台阶。布道桌的帷幕后有两扇门,他推开左边的,眼前出现一条长廊,镜头是一扇虚掩着的破旧木门。锁头看上去更加完好,但尼尔森还是想办法把这玩意儿弄开,进入了教堂的中庭。一条石子路从他的脚下延伸出去,直通到灰色钟楼的底下。

  

  这座钟楼曾是他们的基地,这儿的地底有一个安全隐蔽的小房间,里面放着备用的武器以及食物和饮料。尼尔森只是扫了一眼钟楼的入口,便开始沿着螺旋阶梯往上爬。他明白自己要找的人就在上面,那堆玻璃碎渣是最好的证明。大门是锁好的,如果有人想进入这儿,入口只有教堂上方的窗口,但那儿离地大概有20英尺高,周围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东西。但尼尔森十分确定对方能做到这一点。

  

  钟楼内部昏暗湿冷,台阶上落满碎石砂砾,还有木板或其他的杂物堆在角落里,尼尔森不得不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跨过去。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前方那即将到来的事情而吸引,仿佛有谁指引着他一般,尼尔森心无旁骛,连回忆都终止的继续向上攀爬。

  

  艰难的前进了大概两分钟,一丝光线从前方投了过来,尼尔森转过弯角,一个铺着木板的小平台出现了,而右侧原本是一个一人高的瞭望口,现在已被杂物堆遮住。他小心翼翼的踏上平台,随着木板吱呀的呻吟,尼尔森看着默然伫立在阴影边沿的男人。他看上去比自己还要不堪,身上裹着一件灰色带兜帽的大衣,大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衣服的边角磨得破破烂烂,脚上蹬着的靴子也仿佛马上就要散架。

  

  对方率先开口,那声音沙哑中带着敌意:“你为何要回来。”

  

  “那你为何要出现在我面前。”

  

  尼尔森痛苦的吐出这句话,突然感觉手中的左轮沉重到几乎握不住的程度。

  

  “如果没有那封信的话,凯斯……但现在没有办法了,我们需要一个了断。”

  

  对方沉默了,身影似乎向前移动了半步,兜帽下闪烁着一双充血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双眼。

  

  “你会后悔的。”

  

  凯斯张开嘴,过长的犬齿从唇边露出,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尼尔森顿觉不妙,马上低伏下身子,一片前段尖锐的木板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感受着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感,尼尔森用力蹬向前方地板,冲入凯斯视野的死角,接着抬手瞄准了对方的头部。

  

  随着枪声响起,火药的气味弥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鲜血飞溅到腐朽的木板上。

  

  尼尔森感觉视线被黑影遮住了,一只手卡住自己的脖子,他的身体就那么飞了出去,撞飞了堆在一边的杂物后从瞭望口掉了下去。失重,坠落,尼尔森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位于钟楼后方的小墓地。 

  

  他闭上眼,感觉天空又下起了雨。

  

  那天也在下午,露易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她躺在冰冷的泥土上,身子摆出了一个诡异的姿势,红色慢慢侵染水洼。凯斯就在她身边,朝自己怒吼,如同野兽般的威胁自己离开……不,他就是野兽……

  

  露易丝……她死了。

  

  

  Act 4

  

  这样的悲剧,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呢。

  

  起因大概是那个女人的死,以及一个可怕的“传说”。

  

  “你知道么,关于那个……”

  

  “我看过现场,啧啧,她躺在床上血肉模糊的,真是太凄惨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那真是太可怕,绝不是人类做出来的事情。”

  

  “哦,应该说不是正常人类……说真的,那个疯子竟然到这里来了,大摇大摆自称自己是‘狼’,简直恬不知耻……”

  

  “要我说,我对警察感到失望,拿着公国的钱财却什么都不干!这都已经是第三起……”

  

  尼尔森默默的穿过人群,不少人聚集在一幢维多利亚风格的小楼前驻足观看。各色人物全都伸长了脖子企图看到什么的样子太过可笑,虽然尼尔森理解他们只不过是满足内心对于暴力的某种渴求。

  

  他穿过两条街,来到一间叫做“迷迭香”的咖啡馆。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咖啡馆里的墙纸是淡紫色的,桌上铺着缀着蓝色小花的桌布,倒也切合这个花意的名字。

  

  露易丝照例坐在靠近最后一扇窗的座位上,手肘旁摆着一杯咖啡,人却望着窗外出神。尼尔森悄悄地坐在她的对面,正想自己要用什么方法表示自己的到来,服务员就不合时宜的过来了。

  

  “先生……”

  

  “黑咖啡,还有一片吐司,谢谢。”

  

  尼尔森有些尴尬,想快点把对方弄走,而露易丝已经回过神来,正望着他微笑。

  

  “诡计被拆穿啦?”

  

  “嘿,运气不好。你呢,怎么突然把我叫了出来……我是说,我就住在你家附近啊。”

  

  加入露易丝管理的团队后,尼尔森就搬到了艾萨逊豪宅的附近,现在他算是在罗布里尔勋爵手下工作,自然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花销也不像以前那样吃紧了。

  

  露易丝听后,只是低头搅着咖啡中的奶油浮沫,语气中有着些微的犹豫。

  

  “啊,呃。尼尔森,我是想说说最近那件事。”

  

  尼尔森察觉到露易丝的脸色有些不好,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忧郁。这可太少见了,他印象里的露易丝是个随时都能自信微笑的迷人女士,而现在……

  

  “不用担心,警察已经开始调查。不管那个人之前如何肆无忌惮,在斯佩德他一定会落网然后关进大牢的。”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状态不对,露易丝勉强地挤出一点笑意。

  

  “哦当然,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我怎么会怕,身边有好几个勇敢的骑士呢。”

  

  “当然,我亲爱的小公主。”

  

  小公主,是大家时常调侃露易丝的玩笑话,但这外号又表明露易丝在他们心目中无可取代。

  

  “但是,尼尔森。那个样子……太不正常。那个女人不仅仅是被割破了喉咙——我从父亲那里知道了些未公开的信息。听说她……哦,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就像被什么野兽抓伤了。”露易丝摇着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我真的有些担心,黑影……最近我们已经尽可能的控制它们的数量啦!”

  

  黑影会影响人心,在它们存在的情况下,周围的人可能会被干涉精神,而后犯下很严重的罪行。他们的任务是及时击杀掉出现的黑影,但依旧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驱逐这种邪恶。更何况,尼尔森相信人心深处的恶意是无法抹去的。但露易丝明显被这起可怕的凶杀案动摇了心神。

  

  “我当然知道,我们都很努力了不是么。所以别担心,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也没有失职。亲爱的露易丝,你有时就是太认真啦。”

  

  尼尔森将双手越过桌面,握住了露易丝那双正在微微抖颤的苍白小手。

  

  “是啊,可是……”露易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犹豫着还是停了下来,接着关切的看着尼尔森的脸,说道,“我听说,犯人曾在伦敦犯下前两起案件……你知道,你的故乡……”

  

  “哦?”尼尔森眯起双眼,“但是我并没有到过伦敦啊。我是说,战争结束后我就直接来这里了,而那起连环案是战后才发生的。”

  

  “对不起。”露易丝连忙道歉,“我并不是……”

  

  “没关系,”尼尔森拍了拍露易丝的手背,“我知道你只是保险起见,或者说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不过相信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真挚的看着露易丝,后者更加不好意思了,又低头开始和杯子里的白色浮沫较劲。于是尼尔森找了个合适的空档,下定决心的说道:

  

  “那么,如果你想稍微补偿一下,那就……我是说周末你有没有时间。”

  

  露易丝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哦,你是说……当然,我当然有时间。我很高兴,真的!”

  

  这件事暂时就这么过去了,两人谈论着周末的计划一边愉快的用了早饭。离开时露易丝却突然抓住了尼尔森的手。

  

  “尼尔森,你最近是同凯斯一起在晚上巡逻吧。”

  

  “对啊,乔西亚需要去一趟意大利,便把我和凯斯安排到了一起。”尼尔森看着露易丝,不明白她为何又突然露出了忧虑的表情。有一瞬间他觉得露易丝紧紧的揪住了自己的袖口,但马上就放开了。

  

  “我只是觉得晚上两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露易丝,今天你是怎么了?”听到这话尼尔森哑然失笑,“两个大男人会出什么问题,你难道在担心我么?”

  

  “是的,我真的是在担心你。”露易丝认真的回答道。

  

  

  Act 5

  

  第三天晚上的巡逻,凯斯晚到了一刻钟。这可真是太难得了,那个男人的性格如同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他喜好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尼尔森在路灯下跺着脚,又低头看了看表。

  

  那天露易丝说的话他还记着,不知是她担心自己和凯斯相处不好,还是因为罪案的事情担心他们两人在深夜巡逻呢,后者尼尔森可是一点都不在意。他抬头看着天空,空中看不见星星,一轮硕大的满月挂在夜幕的右侧,银色的月光将周围一切都照得清晰可见。

    

  又过了两分钟,凯斯终于来了。

  

  “抱歉。”他低声嘀咕着,之后是一阵沉默。两个人并肩走在几乎无人的街道上,尼尔森虽然觉得尴尬,却也着实找不到话题可聊。凯斯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并且两个人关系说不上好。尼尔森明显的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提防甚至是厌恶,也许是因为自己和露易丝的关系日益亲密。伙伴中曾有传言艾萨逊勋爵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凯斯,毕竟他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协助勋爵多年。

  

  尼尔森却看不出露易丝有这样的念头,他们的关系很好是不错,不过她多半只把凯斯当做亲密的朋友。

  

  他们沿着主街前行,遇到比较阴暗的角落或者小巷,就派一个人进去检查,另一个人守在出口处,这就是他们夜晚的主要任务。很多阴影就是直到深夜才转移潜伏地点,尼尔森曾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那些影子般的东西竟然有自己的思想!

  

  穿过主街,出现了分叉路口。右边是商业街,其中有两栋正在建的高楼。左边则是一条比较安静的通往河边的街道,其中有专门出租的独立小楼。凯斯毫不迟疑的走向左边。尼尔森觉得有些奇怪,在这条街巡逻他们的习惯往往是先搞定地形更复杂的商业街。但走了一截路后他发现了,那个女人就在这条街的某幢小楼里被人凄惨的杀死了。

  

  凯斯停在了通往那幢小楼的路口前,从这个角度,他们刚好能看到铁围栏后那通往正门的石板路。

  

  “听说警察依旧毫无头绪。”凯斯忽然出声说道,这是他今夜里说过的第一个完整句子,“你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么?”

  

  尼尔森不知道为何凯斯忽然要提起这件事,他摇了摇头。

  

  “报纸上只提到她被割开了喉咙,但其实不仅仅如此。”凯斯转过头,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她的身体布满了奇怪的伤痕,仿佛有巨大的爪子剐去了皮肤和肉——就留下了这样一条一条的巨大痕迹。巧合的是,那个犯人自己留下了一条信息,你看了今天的报纸?”

  

  尼尔森咽了口口水:“犯人说自己是‘狼’,对吧。可是这太奇怪了,狼,他不会想说——狼人?或者根本就没这回事,你知道报纸总是喜欢捕风捉影。”

  

  他有些紧张,感觉心脏咚咚直跳。他不明白为何凯斯看上去如此兴奋,和往日的沉默寡言完全不同,此时的凯斯边仰头看着天空的满月边说了一大段话。

    

  “那个女人是从伦敦来的,第一起案件的发生地,她在这儿呆了一周就这样死去了。这很有意思,不是么?想想看,什么东西能造成那样的伤口,她又为何特地要赶到这里来。”

  

  尼尔森一点都不觉得这很有意思,他不想看到神情怪异的同伴,将脸撇到了面向小楼大门的那一边。在那里,他清楚的看到一个两个黑影窜了过去。

  

  “伙计,你看到了那个没有!”

  

  尼尔森下意识的喊了出来,当他回神的时候,凯斯已经恢复到原来的面无表情,他声音低沉的命令道:“我追过去,你绕去房子后面截击!”

  

  他松了一口气,迈开双腿。

  

  他们击退了两只犬型黑影,犬——或者狼,因为它们总是窜来窜去,等完全抓住它们还耗费了不少时间。看到凯斯将它们的脑袋踩碎时尼尔森打了一个寒战,今夜的氛围太过不详,他想起了露易丝的话,她在担心自己。为什么?今天的月光如此明亮,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知道么,尼尔森。”凯斯突然出声,尼尔森肩膀不自觉抖了一下,“罪案发生的地方特别容易出现阴影。这群烦人的家伙经常在现场绕来绕去。就像很多过于自大的罪犯一样,对吧。”

  

  尼尔森抬起头,看到凯斯正朝着自己咧嘴微笑,在月光下,他嘴边的犬齿尖端如此清楚明晰。尼尔森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而且,这家伙的犬牙有这么长?但对方马上收起了笑容并且转过了身,尼尔森悻悻然跟在他的身后,不禁开始疑惑凯斯到底怎么了。

    

  接下来的巡逻并没有更多的发现,凯斯也恢复成沉默的状态,顶起一张冷冰冰的脸。刚才他的兴奋、微笑以及胡言乱语如同梦一般的消失了。尼尔森差点也要以为自己在做梦,在这明亮却又如梦似幻的月光下,这一切都开始不真实起来。但当他们回到街角,凯斯说了一句非常真实的话。

  

  “你和露易丝在交往么?”

  

  尼尔森不想否认,虽然自己还没有特别大的自信,但他就是不想在凯斯面前露怯。于是他挺起胸膛带有挑衅意味的回答道:“我们周末大概会一起度过。”

  

  “哦,很好。你知道,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不要介意。”

  

  凯斯嘀咕着向右边的商业街走去,尼尔森默不作声的跟上他的脚步,内心却有获得胜利的兴奋感。这时他听到前面的男人轻声说出了一个单词,因为太过于奇怪所以尼尔森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木雕。”

  

  “什么?”

  

  “我是说木雕,露易丝在做的那个……哦,她平时就喜欢玩这些东西,你知道的,雕刻啊绘画之类。她说要把那个送给你。”

  

  凯斯停了下来,尼尔森随之停下脚步。两个人恰好站在一栋未完成的大楼下,凯斯的头顶还悬着半条伸出的脚手架。因为堆满了建筑材料,大楼两侧的小巷都比较黑,还好今晚光线充足。尼尔森看了一眼大楼的两侧,接着凯斯就用身体遮住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的,你和她,一直都明白。但是,尼尔森……”

  

  凯斯皱着眉头,但是声音却露出了些微怯意,尼尔森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当然,从露易丝和自己的关系上来看,凯斯输了,并且看来他准备承认自己的失败。不过,为何他会如此紧张,这不是他的风格……不是凯斯会露出的表情……

  

  尼尔森话刚想发声,一阵咚咚铛铛的噪音盖住了他的话头。两个人不需要过多思考便同时回过身来,在察觉到噪音来源地前就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一条犬型黑影撞翻了街角的垃圾桶,接着在夜里消失了踪迹。

  

  “凯斯!它往左边去了!”

  

  凯斯迈开了步子,尼尔森知道自己要从右边的小巷去截击,这是凯斯惯用的方法。但移动身子前,凯斯回头看了一眼尼尔森,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小巷。这次他什么都没说,马上就迈开了步子去追赶逃跑的黑影了。

  

  尼尔森定了定心神,扭头往右边走去。

  

  一分钟后,枪声响起。

  

  尼尔森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屏住了呼吸。当凯斯赶回来的时候,他用异常干涩的嗓音说道。

  

  “去报警,快——他死了,这个人被扭断了脖子!”

  

  

  Act 6

  

  冰冷的液滴落在尼尔森的眼皮上,接着脸颊、鼻梁、嘴唇都留下了这种冰冷潮湿的触感。他在愈渐增大的雨声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双手大张的躺在盖满腐烂树叶和青苔的泥土上。正是这层柔软的防护垫让他免除瞬间毙命,但目前的状况也说不上太好。

  

  尼尔森转了转眼珠,钟楼瞭望口出现在视野上端。刚刚自己从那里摔了出来,失去了意识。现在过了多久他一点都不清楚,尼尔森费力的用手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躺在残破的墓碑中。这些刻上了怀念悲痛之语的方形石块杂乱的分部在小墓地边沿——是那些在城市陷落前死去的无辜者的坟墓,石碑有些已经从中折断,凄凉的躺在长满杂草的墓园里。

  

  他感觉自己也被折断了,胸口传来阵阵疼痛。看来肋骨断了不少,但还好手脚能动。尼尔森踉踉跄跄的扶着石碑站起身来,看到身披黑色大衣的男子就站在自己的对面,左手耷拉在一边,血珠从手指尖一滴一滴的落下。

  

  凯斯被击中了,而自己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了下来。两个人都狼狈不堪,但尼尔森明显更加糟糕。

  

  他一步一步假装艰难的向前走去,仿佛马上就会倒下,而右手却偷偷握住刚才寻回来的左轮。就算已经进了水,也只能祈求它能正常击发了。

  

  尼尔森向前踏出一步,然后虚晃了一下身子,遮住了右手的左轮。凯斯还在注视着自己,很好,他还有机会。虽然尼尔森已经开始疑惑为何自己如此想杀死对方,这样的攻击毫无意义,但身子被未知的情绪牵动,坚决的进行着下一步行动。他忍住突然降临的剧痛,迅速抬起身子,再次瞄准了对方。凯斯明显愣了一下,少了一瞬间的行动时间。尼尔森仿佛都能看到子弹从枪口飞出,穿过粘滞的时间朝着凯斯的胸口飞去。

  

  不过弹道所过之处没有接触任何物体,接着子弹砸到了教堂的外墙上。就在那一个瞬间,凯斯的身影消失了。尼尔森只不过眨了一下眼,他就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如此之近。感觉腹部吃了一拳,尼尔森下意识的俯下上身,接着背脊又挨了重重一下。手枪掉在了地上,凯斯如同甩玩偶般单手将尼尔森丢到面前的空地上。刚刚的快速动作让他的兜帽完全滑落下来,露出了一张奇特的脸。

  

  他有着一双野兽的细长瞳孔,嘴唇都保不住的过长的犬齿,耳廓奇怪的向上拉伸形成一个尖角,以及粗壮有力的四肢与盖上了薄薄绒毛的皮肤。

  

  凯斯伸出了手,指甲尖锐仿佛能将任何物体撕碎。

  

  尼尔森挣扎着还想反抗,但一个字母漫不经心的飘入他的视野,刻在墓碑上的一个冰冷又令人心碎的字母——L。

  

  “露易丝……不,不不!”

  

  他知道也许不会那么巧合,但压抑已久的幽魂终于随着这个词语出现,在他的记忆中翻江倒海。对手还在迫近,但尼尔森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动力。他感觉胃部在翻滚,胸腔的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人难以忍受。尼尔森蜷缩起身子,半跪在了湿润的泥地上。

  

  露易丝死了,在十年前死了。从那以后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意义,他的心灵再也没有可以归去的地方。

  

  危险的利爪接近了尼尔森露出的脖颈,但却没有狠狠刺下,凯斯抓起了对方的衣领。那大得惊人的力量让尼尔森不得不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凯斯嘶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饱含着愤怒与斥责:“你怎么敢……你怎么还能提起她的名字。是你害死了她……”

  

  “不是我!”尼尔森终于控制不住的大叫起来,“我不知道……她让我去钟楼等她,然后她在我面前……掉了下去。”

  

  他接着痛苦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你会是真正的狼人!”

  

  凯斯的手指僵直了片刻,尼尔森的身体得到了解放,他颓废坐倒在地面上。凯斯盯着这个男人,片刻间他脸上曾有的疯狂和决然已经全部消失,幽魂从他的身体里抽去了力量。凯斯闭了闭眼,微微的叹了口气。

  

  “你应该离开的,尼尔森,就像你当初那样。已经过了十年,这儿也变成了死镇。你回到斯佩德除了亡灵外什么都找不到!”

  

  尼尔森突然笑出了声:“哈哈,但是你还在这里,你也是被绑缚在这块土地上的亡灵。”

  

  凯斯沉默了,于是男人继续说道:

  

  “但是……亡灵给我送来了一封信,不,那是露易丝的信。”

  

  “别傻了!尼尔森, 露易丝在十年前就……”

  

  凯斯终于露出了略微慌乱的表情,音调也不自觉的提高了。尼尔森继续嗤嗤的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并试图将它递给凯斯。

  

  凯斯看着寄出地址为曾经的艾萨逊豪宅,并且邮票邮戳一应俱全封蜡已被拆开的信,仿佛看到了鬼怪。他深吸一口气,从对方手中接过了它。当凯斯的注意力全在信件上的时候,左侧太阳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尼尔森站在自己面前,右手拿着一块沾血的石碑碎片。

  

  Act 7

  

  凯斯不会忘记十年前的事情,他时常会后悔为何自己没有早一点的采取行动。

  

  发现那个女人的尸体后,警察第一时间找到了艾萨逊勋爵,当时凯斯正巧在和勋爵一起整理关于“黑影”的资料,于是他便偷偷的躲在了会客室的隔间里。

  

  “谢谢您的协助,艾萨逊勋爵。如果您还知道其他情况,或者回忆起了任何事情,请马上联系我。”那个脸色苍白看上去病怏怏的探长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直到完全听不见对方的脚步声,凯斯才从隔间里出来。

  

  “为什么警察会过来?”

  

  “也许,他们多少知道一点我们的存在。”罗布里尔·艾萨逊轻轻的将背脊靠在椅背上,仰头仔细看着属下的脸,“关于那个犯人的留言,你怎么看。”

  

  凯斯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能够保证斯佩德并没有同族出没,这里没有除了我以外的‘狼’。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嫌疑,也许这句话就是谎言。”

  

  “凯斯,我不觉得你是犯人。你帮助我多年,我信任你。而且还有不在场证明,那个女人被杀的时候你正和我在一起呢。但是……”勋爵脸上有几分迟疑,仿佛正在为什么事情苦恼,但他最后并没有表明,只是对凯斯说道:“最近多照看一下露易丝,好么?”

  

  露易丝,勋爵的独女。艾萨逊夫人去世后,露易丝·艾萨逊就是勋爵的心头肉,凯斯同露易丝相处的时间不短,从他来到这个城市被勋爵接纳后,露易丝就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但也仅仅是朋友,即便勋爵有这个心意,凯斯也明白他和露易丝之间只有纯粹的友谊,或者还有一些亲情,他看待露易丝如同自己的亲生妹妹。

  

  下楼时,他特地路过了露易丝的房间,却看到她正趴在地上寻找什么东西。凯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问道:“怎么了,露易丝?需要我帮忙么。”

  

  但不知为何露易丝听到声音后突然直起了身子,脸上露出片刻慌张的表情,虽然马上被微笑掩盖,但凯斯还是发现露易丝的状态不对。

  

  “怎么了?”

  

  他踏进了房间,但露易丝马上拉住了他的手。

  

  “哦没什么,只是我的木雕不见了。你知道的……就是那个……”

  

  “你想送给蒙德的那个?是,是,我知道了,少女的小秘密对吧。”凯斯看到露易丝又害羞又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还是好好思考一下怎么对应对你的父亲,勋爵似乎不太喜欢我们新来的神枪手。”

  

  “天呐,你在说什么呢!”露易丝半是嗔怪的将他轰出了房间。凯斯离开时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走下楼梯后便消失了,他疑惑的回头看了看露易丝的房间。

  

  接下来两天因为要应付驱魔人总部的巡视,凯斯并没有多大精力再管这起案子,毕竟这是警察的事情,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露易丝之后也并无太大的异常,晚餐时还偷偷的告诉凯斯她会在周末和尼尔森约会。对于他们俩的关系,凯斯已经基本认同了。虽然尼尔森平时有些不正经,但能力却毋庸置疑。

  

  直到那天夜晚,他去追逐那只犬型黑影时听到了一声枪响。凯斯意识到尼尔森在右侧可能遇到了袭击,于是他没有迟疑马上就赶到了右边的小巷。但是他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倒在靠近脚手架的方向,身边是木板绳子这类的杂物。在几分钟前,凯斯特地确认过这儿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低下头,看到那个人的脖子被拉得老长,估计脊椎都错位了。

  

  凯斯不可置信的看着尼尔森,说道:“不,他不是被扭断了脖子,他是被吊死的。”

  

  作为第一发现人,尼尔斯和凯斯无可避免的受到了警察的轮番询问。验尸结果表明尸体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而这正好是两人巡逻至两条街的时间段,自然凯斯和尼尔森互相为对方做了不在场证明。

  

  “那么,你能保证你和蒙德先生在那个时间段一直在一起么。”

  

  “……是的。”

  

  “那么,你是在蒙德先生发现尸体之后赶过来的。”

  

  “是的。”

  

  “之前你在做什么?”

  

  那个病怏怏的探长抬头盯着凯斯,包围在黑眼圈中的眼瞳散发出精明的光彩。

  

  “我们是在巡逻,至于我为什么要巡逻,你可以等待艾萨逊勋爵的回答与驱魔人总部的公示文件。”

  

  探长没有继续在这里执着,他退了一步点点头:“好吧,芬尼克先生……我顺带问一句,你是哪儿的人呢?”

  

  “德国。”凯斯扭过了头,他的双眼如同天空般湛蓝。“那么,探长,我也想询问你一件事情。你在现场找到了至少两米长的绳子了么?”

  

  警探奇怪的看着凯斯,没有正面回答:“那里有很多绳子。”

  

  “还有,探长,我刚刚想起一件事。在尼尔森发现尸体之前,我看到右侧的脚手架上有人影在晃动。”

  

  凯斯回到庄园的时候,艾萨逊勋爵恰好从正门走出。凯斯只是礼貌的欠了欠身,想马上进入屋子里面,但勋爵却拦住了他。

  

  “凯斯,警察的问询怎么样?”

  

  “大概很快就会需要您出示相关文件了,如果您不介意,我也可以帮助您准备好。”

  

  “哦,好,那你就去办吧。还有,你看到露易丝了么?”

  

  凯斯心头一紧。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傍晚,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露易丝。

  

  露易丝在教堂里,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似乎在祷告。凯斯轻轻的坐在了她的身后,接着少女回过了头,他从没看到过这么憔悴的露易丝。

  

  “凯斯,你知道了吧。”

  

  “嗯,我知道了,关于谁才是凶手。”

  

  “是什么时候?”

  

  “你知道我的身份,亲爱的。那天是满月,狼的眼睛在夜里也能看得很清楚。”

  

  “你会去联系警察,哦不,你一定会去的。”露易丝摇着头,神情显得愈加哀伤。

  

  凯斯深深的看着露易丝,那双蓝绿色的大眼睛依旧美丽动人,此时更是充满了恳求,让人顿生怜爱之心。他迟疑了,自从离开家族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感到迟疑。最后凯斯摇了摇头。

  

  “这是犯罪。”

  

  “我知道……我知道……”露易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是,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就这个晚上可以么?”

  

  凯斯看着她,如同看着自己最亲爱的妹妹。最后点了点头。

  

  再然后,他看到露易丝从塔楼上坠落,当他赶到现场,尼尔森如同被抽去灵魂般跪在露易丝的尸体旁。因为愤怒他不小心显露了狼的特征,而被人看到。

  

  于是,这件案子就此了结。凶手是狼人——凯斯·芬里克。他因为发狂而杀死了无辜的人。因为自己的身份注定会被驱魔人组织通缉,他为了不给勋爵添麻烦,进行了两年的逃亡之旅。他躲躲藏藏的偷偷过活,直到两年后,斯佩德因为大量的黑影爆发而导致灭城。

  

  而尼尔森在当时就离开了这个地方,去了美国。

  

  Act 8

  

  凯斯摇摇晃晃的走在通往郊区的路上,再走一段路就能找到曾经的艾萨逊豪宅,从现在的地点就能窥见隐藏在茂密绿荫中的庄园尖顶。他感觉头还是有些晕,耳朵里嗡嗡作响,手臂倒是已经不再流血。虽然以狼人的身体只要休息一会儿,这些症状就能全部消失,但凯斯还是急着往庄园赶去。

  

  靠近大门的时候,传来了一声类似打开香槟酒的爆裂声。

  

  他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穿过破败的庭院,打开虚掩着的大门,凯斯踏入已有十年未曾回归的第二家园。大厅里的家具都被罩上了白布,整个房间空无一人,地板上落满灰尘。但他却能闻到淡淡的硝烟味,顺着这个气味上楼,一直走到长廊尽头的会客室门口。门缝里露出了光亮,凯斯推开了门。

  

  会客室温暖明亮,壁炉燃着,里面的木材哔啵作响。这个房间里有两个人,但是却无生命的气息。尼尔森背对着门口坐着,身子斜靠着椅背,头的右侧有一个血洞,凯斯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把自动手枪。而另一个老人则端坐在木桌的背后,十年前,他也很喜欢坐在那里办公。勋爵仿佛睡着般的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尽的咖啡。

  

  凯斯感觉自己的脚步越发趔趄起来。他绕过尼尔森已经失去生命的身体,看到木桌上摆着一封信,就是那封露易丝寄出的信件,但他现在看清楚了,信封上的字迹虽然相似,却不是露易丝的手迹。

  

  凯斯打开信封,一张纸条掉在了他的掌心里。这纸条看上去是从什么上撕下来的,露易丝在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了一段话。

  

  “我纵然知道已死的人是脱离了罪的,但活着的人又如何呢?露西,我是多么的愚蠢啊,竟然会因为此事而犹豫不决。但我敢说即便是现在,我都是爱他的。我爱尼尔森,我会让他认罪。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理解我的吧。爱情会让人变得愚昧,这句话是真的!”

  

  凯斯将纸条翻过来,背面用粗犷的字体写着几个单词。

  

  “你认罪罢。”

  

  那是勋爵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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