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兔,只屯文,不说话。偷偷挖洞,填坑随缘,写文态度极其不端正,到处爬墙,每天都是薛定谔的更新。
最近爬了FF14,勿念。

Amphetamine

    子弹出膛而去,发射所带来的反冲力带着一股令人激动的震颤,从指尖一直传导到男人后颈根部。

    对面的人影在空中摆出扭曲而滑稽的姿态,翻身从布满锈迹的铁桥栏杆上翻落。破布般的天空映衬着他最后的颓态,柯布带着奇异的满足感看着那人掉下去,接着扔下了手中的枪,看着这把能将人命随意玩弄的金属玩意儿在肮脏腥臭的水坑里溅起水花。

    

    “——生意就是一种没完没了的下意识的欺骗,而死亡则是对懒惰、粗心、没有风度以及不守道上规矩的惩罚。” 

    柯布不记得这句话是从哪儿看来的,也许是哪本无名作者用来讥讽现实的滑稽小说。但他一直记着上面这么说过,也深以为然。

    

    他又回来了,突然间,他回到了过去,那充满血腥死亡,以及令肾上腺素快速分泌的刺激生活中。他不是组织的二当家,也没捡到那把奇怪的小刀,他依靠那些散发着机油与硝烟的危险机械过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人射穿头颅。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这样的日子,但当所有的一切就像倒放的电影回到了自己身边,柯布突然发现做个平凡的黑道也许还不错。

    他没有什么英雄主义的思想,也不是追求自我毁灭的疯子,在这座城市的夹缝中生存才是他最初的原动力。 

    

    这座城市在黑灰相间的夜空下矗立,魔都罗占布尔克,光鲜的表皮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柯布是栖生在那处黑暗中的一员,却也不知道那处是否隐藏着更加可怕的野兽。

    这些会让人突然背后一凉的不确定性也许是吸引柯布的元素之一,总而言之,他现在仿佛一条回到水里的鱼,虽然这条河可能腥臭不堪,但他依旧有种自由自由的快乐。

    他沿着漆黑的小巷向前走,头顶的天空仿佛补丁般缀满了灰色云层,遮住了应该出现的星辉月光。居民区被狭长的街道小巷分割成碎块,老旧的灯管发着微弱的红光,滋滋作响,看不见的角落似乎有人在悄声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锈与血的味道。

    哦,得了,其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两种气味的区别。 

    

    柯布在这深夜中前行,并不清楚自己要前往何方,但似乎光是向前走就令人满足。他将手插入裤兜里,抓出了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他满意的点点头,从烟盒里弹出一支有些发潮的香烟,叼在嘴里一边摸索火机一边转了个弯。

    

    他停住了,烟在地面弹跳,滚到阴影里。 

    

    世界被撞碎了,大概,在他眼前就是这种感觉。 

    

    两个完全不同的景象强行拼凑在一起,原本脚边还是一直往前延伸的昏暗小路,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废墟,楼房被推倒,或者只剩了半截,钢筋从水泥与砖块的创面中伸向天空。路在柯布的脚边破裂,石块混杂着满是锈迹的铁片散落一地,不知从而来的光源照得他眯起了双眼,废墟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刺眼光亮。

    他看到一个少年背向坐在废墟的另一端。奇妙的是,光恰好从他的面前截止,这样少年便面对黑暗而坐,沐浴在光芒中,显得瘦小寂寥。

    

    柯布似乎认出了那个少年,他向前踏出一步,下意识地思考着要说什么。

    “你怎么也在这里。”或者“你这小鬼在干什么。”之类的?太蠢了,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扪心自问,自从和那小子正儿八经相遇后,那种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什么时候消停过?

    这么一想,他内心又升起了莫名的怒意。

    柯布一甩手打算离开,又从余光瞥见什么东西正在往这儿靠近。出于好奇心,他停下脚步扭过头,恰好看到那具钢铁的铠甲缓缓朝少年伸手。

    他内心一动,又重新转过身来。就在这个瞬间,光源变化,仿佛戏剧的幕布合上又重新拉开,只在眨眼的时间里,坐在光芒中的少年消失了。

    不,没有,柯布眯着眼,发现他不过是从光线中挪到了黑暗,尽管依旧背对着这个方向,光与暗的分界线在他身后划出笔直的线。这下,只有舞台般的废墟横贯在二者之间,巨大的聚光灯将那儿照得透亮。

    这可真有趣,没有演员,空有舞台! 柯布这么想着,接着察觉到了不妙。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向前走了一步,明明他一点都不想动!接着他发现自己的嘴唇张开,舌头不受控制得动了起来。说出来的话自然不是什么“你怎么也在这里。”或者“你这小鬼在干什么。”之类的。

    

    “怪物。”

    

    这个词出口的时候,柯布自己都有些惊讶。

    

    站在黑暗中的少年——沃兰德扭过了头。不知来源的光恰巧从他的头顶越过,灰白的空气中晕出一轮七彩光圈,阴影却将他的表情遮挡得严严实实。

    少年迈向了舞台,身子有些摇晃,过于白皙的皮肤透出金属的光。那不过又一个眨眼,金属的铠甲已经逼近柯布,右臂前伸直直地向他劈来。

    该死!柯布的背脊窜过示意危险的神经反射,他只是靠着无数次在死地中生存的身体本能向后退了一步,钢铁的掌袭穿透他右侧的空气,直接砸碎了一根倒塌的石柱。

    连脏话都来不及出口了,柯布试图闪进柯布铠甲身后的空隙,同时在疯狂寻找着能防身的武器。最后他只在口袋里掏出了那包香烟,接着一个伏蹲躲过铠甲的挥击。柯布转身后退几步,捏着发皱的香烟包装的自己如此可笑,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干涩地在空地上回荡,铠甲的手肘又近在眼前。 

    匕首的尖刃从烟盒的缺口中滑了出来,就在柯布要被击中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将它弄了出来。

    ——是它。 

    大概只是毫无意义的挥舞手臂,这动作也不过是拼死的反抗,但那把刀却切开了金属铠甲身边的空间,柯布伸手,从那里拽出了某个人。

    少年从异空间中掉落出来,柯布耳边传来嗖嗖的风声,仿佛有鱼鳍破开水流的击打声,铠甲人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但他无暇顾及其他,反身给了那小子一个膝撞,接着将他压倒在废墟上。

    

    撞击声,跌倒声,什么东西飞过去的风声,喘息声。聚光灯仍然无情的将这里洒满光亮。

    然后一切突然就结束了…… 

    

    这是属于孩子的脖颈,白皙,柔软,脆弱。男人双手交握,用掌心感受着颈部动脉的跳动。

    

    ——如果我稍微用点力,马上就能把它捏断。 

    

    柯布双膝着地跪在废墟上,周身散落着早已锈蚀的机械零件,其中混杂闪着奇异光芒的金属片,满布裂纹的切面诉说着被粗暴拧断的事实。那孩子被男人压在身下,没有挣扎。他感觉指尖黏糊糊的,血的腥味弥漫开来,自己的左臂也痛得要命。

    柯布试图看沃兰德的脸,但是突然又阻止了自己做这种蠢事。血的味道越来越浓了,那些暗红的斑点到底是锈迹还是血迹?他感觉那孩子在看着自己,那冷漠又仇视的视线稳稳地刺在自己额头上。

    柯布开始幻想自己正合拢双手,但事实上双臂如同石膏般无法动弹。握紧,握紧!他刚刚还想杀了我,所以我杀了他没有任何不对!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渗出冷汗,呼吸也沉重起来。怎么了,柯布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熟悉杀人的男人。  

    

    ——少年突然笑了。

    

    这是突然间映入柯布眼中的景象,沃兰德突然露出了嘲讽的苦笑,也许是对他,也许是对自己。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肚子传来剧痛,血的甜味从喉咙里涌出来,柯布望向自己的腹部,一支断裂的钢条插在那儿,几秒钟之前还没有的危险又锐利的金属物。

    他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血,还是第二次?

    手指间传来了某种脆弱的东西折断的触感,柯布身子低得几乎碰到沃兰德的鼻尖,而感受到的呼吸已经几乎没有了。红色在废墟上蔓延,柯布感觉世界颠倒了一下,接着后颈传来了碰撞的痛感。

    他忘了,自己没有什么英雄主义的思想,也不是追求自我毁灭的疯子。

    但那小子是。 

    该死,他最后还是分不清锈与血的气味。

    男人闭上了双眼。

    

    接着那双眼又睁开了。

    柯布首先感觉到的是左臂沉甸甸的感觉,接着是后脑勺接触粗糙石壁的不适感。他首先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向左瞥了一眼。

    他突然有种世界突然颠倒了三次然后自己头朝下向前滚了好几圈的晕眩感。

    有个气焰嚣张,誓要干掉自己的小少爷,刚刚还在自己的梦里客串了一把,现在正靠在自己手臂上睡得正香——至少他的视角是这样。

    老实说,闭着眼不说话的沃兰德看上去还是脑筋还是正常的,但柯布没什么心情扮演什么好心的成年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抬起身子。这样,靠在自己身上的小鬼就会自己与大地亲密接触。柯布这样想,但并没有听到撞击声,而是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沃兰德突然睁开眼睛前倾身子,直接撞入了柯布的怀里,对准他的腹部打了一拳。

    那一拳的力道并不大,但恰好是不会造成伤害但又能激怒对方的气力。所以柯布瞬间从满是泥土的地上跳起,同时沃兰德也同他拉开距离,那具金属铠甲从不知道那儿的时空裂缝冒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又怒气冲冲。

    “妈的你干什么!”

    “我才想说你在干什么呢!”

     柯布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咬进后牙槽。

    “好,不是说了特殊阶段要和平相处吗。嗯?我们要手牵手,假装关系很好的样子,所以你靠在我身上甜蜜的睡大觉我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沃兰德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因为羞窘而有些脸红。

    “虽然答应过这样的要求,不过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而且我对你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柯布用手扶额长长的叹了口气。下一句话气氛便完全变了。

    “听人话啊,就这么想打架么小子。”

    “求之不得。” 

    两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柯布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小刀。但是突然间有一个视线插了进来。

    沃兰德扭过来了,于是柯布也不耐烦的往旁边看了一眼。双手叉腰的人偶少女正看着这个方向,眼神冷漠。

    两个人再次对视的时候表情有些尴尬,沃兰德首先收回了进攻的架势。

    “算了,这次我就放过你吧。”

    柯布都懒得回答,直接越过他的身侧朝少女走去。远处一个有着猫耳的紫发少女正朝他们挥着手。

    “——休息结束了——哦——” 

    

    死后的世界并不有趣。这里仿佛无边无际,脚下的道路也看不到尽头。穿过森林之后,又到了废墟,翻过山峰后,总有平原等在前方。比斩杀数不尽的怪物更让柯布感到烦躁的是,他遇到了不太想遇见的人,偶尔还会发生这样的乌龙。

    虽然他到现在都不确定死人是否还会做梦。如果是那小子才捣乱的话——但是确实看他的表情,也许只是自己一个疯狂又滑稽的梦吧。 

    但是在走过沃兰德身边的时候,柯布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大概属于突然想要口头吓唬一下这个嚣张的小孩,突然而起的玩笑心。

    “你刚刚睡着了吧。” 

    沃兰德撇过了脸。柯布依旧不屈不挠。

    “我在刚刚看到了,我把你杀死的场景。”

    “梦?”

    沃兰德突然用与平时不同的声音问道。但柯布的目的达到,只是耸耸肩不再言语。事实上他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掉的,大概那孩子也不知道。谁管这么多呢,实际上他并没有多想这个问题。但小鬼毕竟是小鬼…… 

    “如果——”

    柯布收住了脚,因为沃兰德接下来的话令他有些吃惊。

    “如果真的是你杀了我,那就太好了。”少年微微一笑,又是那种带有讥讽的苦笑,不知是对谁。

    “你脑子坏啦。”

    “因为如果这样,如果能再次回到原来的世界,我第一个要杀死的就是你啊。”

    “啧,要不要现在就——”

    

    “不要——吵架啦——”远处又传来了猫耳少女的喊声,柯布再次不爽的弹了弹舌头,跟上了走在前面的人偶少女的脚步。

    

    

    在梦中,少年面对着黑暗,然后柯布瞥见了两具倒在黑暗中的人形,那孩子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沃兰德看着男人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脖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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