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兔,只屯文,不说话。偷偷挖洞,填坑随缘,写文态度极其不端正,到处爬墙,每天都是薛定谔的更新。
最近爬了FF14,勿念。

Eumenides

(背景:某个没有星幽界、少爷没有早夭、某些人已经领了便当的平行世界。角色死亡注意。没有CP倾向。)


    1

    这里是每个城市都有的暗面。

    阴冷,肮脏,破败。贫穷的人们在此挣扎求生,黑暗中却滋生着各种魔物。这些魔物吞噬无辜的生命,堆积成通往高层的阶梯。

    黑帮、走私商、地下组织。这些见不得光的集合体组成了罗占布尔克的另一面。

    无法被触碰的另一面,没有光明与仁慈的另一面。

    这里是魔都的贫民区,是任何富人与贵族路过,都只会吐出唾沫而嫌恶着离开的被遗弃之地。

    这里曾经如此,如今却有了些许改变。

    

    一辆不属于这里的高级轿车停在贫民区的中心地带,那本应是最混乱、无序、而又危险的地方,却没有任何人敢对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下手。

    车前,有一个少年站立在纸壳箱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他身着精致而合身的衣服,茶色长发被夹着银丝的缎带束起,从服饰到行为举止,从言谈到气质,都是比轿车更不与此地相配的违和物。但少年却面含明朗的微笑,即便是这简陋的舞台,这肮脏的环境,也未曾让他有过任何犹豫,更没有丝毫厌弃。 

    明明只有一人,明明只是个还未成人的富家少年,流氓与混混却对这里惧而远之,穷人则狂热地围上前来。

    人们呼喊着这个人的名字,崇敬的倾听着他的话语。

    沃兰德少爷,对于这些穷苦而饱受欺压的可怜人来说,是英雄,是救主,是维护正义的义警,是终于降临的希望。

    他的传说与故事被这里的人们口耳相传,无论是身为大贵族却依旧愿意亲近他们,平等对待他们的行为;还是即便此刻也在高声呼喊,不仅自身为他们而战,也呼吁他们奋起抗击的声音;以及更加久远,更加神秘的义警的身份。

    这里的穷人都说,沃兰德少爷幼年便开始维护正义,打击罪恶,保护无辜的居民。

    因此,曾经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却还是有一丝热血与希望的人们开始苏醒,开始在他的旗下聚集,开始于那些魔物们抗争。

    正义,是他们经常提起的词语,

    为了正义,为了整个魔都的正义,那些不公平之物必须被消灭。

    他们憧憬着沃兰德的意志,并满怀敬意的仰望他,追随他。此刻他落下的哪怕一缕发丝,也会被信者们当成神圣之物对待。 


    沃兰德履行着童年作下的决定。

    执行正义,断绝罪恶。

    即便他现在即将成年,即便上层贵族并不接受这位出格的少爷,他也义无反顾,决不放弃。

    甚至于,他知道在自己鼓动下,魔都贫民区的暴力事件频发,多为贫民们反抗黑帮而引起的械斗,他也未曾回头。

    因为沃兰德已无法回头。

    失去亲人,失去温暖的家,最后连爱也失去的他,已经没有归宿。 

    

    2

    试问,何为正义。

    

    少年曾经为此战斗,也曾经为此迷惘。 

    

    钢铁的臂膀划破虚空,子弹与金属相撞发出火光。人们叫喊着,枪声此起彼伏。但那骚动很快变成了哭喊,变成了哀求,变成了一声小小的叹息。

    英雄降临了,躲在暗处的贫民欢呼。

    恶魔降临了,四散逃跑的黑帮怒吼。

    沃兰德隐藏在时空的缝隙间,透过冰冷的双目环顾四周。今夜他又获得了成功,这是必然,因为能和他正面对抗的人已悉数消失。这又是他摧毁的第几百个黑帮?从很久以前他就不曾去数,因为这已经成为一种职责,一种习惯,一种存在意义。

    一个男人趴在瑟雷斯夏尔的脚边,狼狈不堪。他的右脚已经折了,鼻梁也是歪的,衬衫的领口血迹斑斑。

    少年扭头,钢铁人也随即扭头。

    男人抖颤着,将手中的枪械全部丢掉。他一边哭着一边求饶,笨拙地跪倒在地叩首祈祷。

    沃兰德觉得那人的脸有些熟悉,便让瑟雷斯夏尔停手。也许是突发的心血来潮,也许是有什么忽然触动内心,他离开了安全的异空间,以本体站立在那跪着的男人跟前。

    少年伸手,忽又停在半空。寒风渐起,周围镀上了一层凄冷月色。沃兰德思考片刻,决定不伤他性命。

    这不是对弱者的怜悯,而是拒绝消耗体力的无谓行动。

    那人依旧额头贴地,不愿起身。

    直到沃兰德转身。

    就在那一刹那,一枚匕首从黑暗中刺出,从少年的死角袭来。

    这自然是早已准备好的计谋,是让沃兰德对于软弱无力,毫无抵抗的男人放松警惕后,集全身气力的最后一击。

    无法想象男人是凭借着怎样的隐忍,让仇人面前匍匐于地,又是凭借着怎样的坚韧,在断腿的剧痛下忽然从地面跃起。也许那刀尖所蕴含着的是那人无尽的憎意与执念。

    但,却没有用。

    沃兰德连头都未回,身旁的伙伴便已出手。瑟雷斯夏尔忠心且准确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瞬息间便将男人握着匕首的手腕捏在指尖。

    关节在机械的巨力下嘎吱作响,对方仅坚持了几秒,刀具便轻响落地。少年回过头,终于忆起了一些往事。

    他对这个人并不陌生,而那人则应对他恨之入骨。

    果然,即便右手脱臼,即便站立不稳,即便因为瑟雷斯夏尔的行动而让他的体重全部压在断腿上,男人都依旧面露决绝的仇恨,咬牙切齿地不将痛苦的声音吐出,而是反复说着同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沃兰德太过熟悉,而那名字的主人,他也从未忘记。

    就如同英雄需要血的洗礼,他如今的成就,便是践踏那个人的一切而来。 

    柯布,曾经是站在沃兰德面前,最强大也最难缠的敌人。

    而如今,柯布所有的雄心壮志,都随着他的失踪而消散不见。

    这个妄想用生命来复仇的男人,沃兰德曾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柯布的司机,也是小弟,两人曾经在车内嬉笑怒骂,又在酒吧将对方灌得烂醉。

    那个男人,亨利嘴里所吐出来的,全都是最恶毒的诅咒,是过往的仇怨在今日的回响。

    沃兰德面无表情,他早已过了会因此而激动而愤怒而动摇的时期。

    男人将心中所有的毒素全部吐尽后,竟也逐渐平静。随着安静逐渐变得虚弱的,是那人的呼吸。

    因防止被活捉而被逼问情报,刺杀要员之前,刺客会先服毒,这是黑帮的惯例。

    沃兰德曾经认为这本不过是践踏人命的一种残酷行为,但如此惨烈的牺牲背后,却也隐藏着属于那个世界的忠义与决心。

    亨利死了。

    瑟雷斯夏尔此刻抓着的只是一具尸体,是从过去时光中前来索命的亡魂。

    但沃兰德还活着。

    他还需要继续在这条不归路上前进,即便是早已牺牲了成百上千条生命。 

    男人的躯体滑倒于冰冷地面。

    沃兰德面无表情,他早已过了会因此而遗憾而悲叹而动摇的时期。倒不如,此时此景,只不过是常年折磨他的噩梦中的一个片段。

    每当他赐予敌人苦痛的梦境,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苦痛之梦。

    这次,他连叹息也没有了,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独自默然转身。

    但走出几步之后,沃兰德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窸窣的微响。

    那是衣料在风中摩擦的声音,但是此处,除了自己,还有哪个活人?

    如果有,那也定是从过往前来复仇的魂灵。

    沃兰德深吸一口气,有了答案。在这次转身后,他便再也没有挪开脚步。

    一个男人独自立在亨利的尸体前,没有任何预兆表示他曾接近这里,但就如此突然出现。他缓缓将嘴里叼着的香烟拿下,接着说出的,却是近似谩骂的话语。

    那人——柯布如此说道:“你真是个蠢货啊,笨蛋,白痴,我已经让你闭嘴,让你滚远些,现在又在做什么蠢事。”

    沃兰德沉默地听着,听着男人恶毒但却带着颤动的声音。

    “最后还给我添事,妈的,竟然现在去死。你现在死了,我不就没有任何退路了嘛?”

    柯布说完,抬手烦躁地扔掉了手中的烟,忽又自言自语。 

    “我在说什么屁话,若是还有退路,我现在来做什么?” 

    曾经的他虽有过落魄难熬的时期,但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憔悴。头发散乱的披着,寒风不住掀起那件破旧大衣的外摆。但在如此明显的沧桑背后,却是经过所有苦难落寞痛苦叹息,一点一点磨尖磨利的杀意。

    男人瞳孔背后的凶光,从未断绝,从未消失。 

    “好久不见,怪物。”小刀在柯布指间滑动,仅此便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力。

    “我是来向你讨债的。”      

     

    3

    试问,何为正义。

    

    少年此时已不再迷茫,因为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无论正义为何物,此处必然没有正义。 

    

    在深黑泥泞的小巷内,英雄褪去了虚伪的装扮,暴徒露出绝望的獠牙,在没有月也没有星的这个夜晚,没有光,没有爱,没有守护,没有任何可以歌颂的存在。

    只剩愤怒,只剩悲愿,只剩复仇。

    刀刃与金属相撞,火光自黑暗中闪现后消失。

    夺取,侵蚀

    时空错乱后复原,异世界的空洞逐渐蚕食现实的根基。

    梦者已不再有梦,却是狂者盛宴的开幕。 

    这是最后的审判,与最后的绝唱。 

    柯布是有理由夺取自己的生命的,沃兰德颔首,因为他所有的一切被自己夺走了。

    而自己也必然是有理由反击的吧,因为他是罪人,是邪恶,为了维护魔都的秩序,他是需要铲除之物。

    但那,只不过是自己的正义。

    为了将卑劣掠夺转化为正当理由的虚伪。

    如果自己拿起武器的目的只为守护,那么其他人也必然有着需要守护之物。

    如果自己为了被欺凌的弱小而战斗的行为是正义,那别人为了自身利益而奋起反击也应是正义。

    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将应该发现的事实视而不见,扭曲了本应美好的祈愿。

    魔都需要的并不是守卫正义的英雄,而是默默改良城市基础的领导者。也许会背负骂名,也许会不被人理解,因为剥去旧外壳的同时也会带来剧痛。

    最后,如果他出发点是正确的,选择的道路是不偏不倚的,坚持的行为是有意义的,那么真正的他所期待的“未来”总会到来。

    但是,他早已失去了回头的机会。

    抛弃了爱护关心他的家人。

    并且,没有拯救应该拯救之人。

    正义是每个人的正义,唯有死亡才是生命道路尽头的真理。

    沃兰德终于理解了这一切。

    在对面刀刃笔直朝着自己脖颈飞来,无论怎样都无法回避将死结局之时,他意识到这便是自己的结局。

    必然的终局。    

    在践踏生命的染血道路尽头,唯有死亡,唯有无光深渊才是一切的终点。

    

    疼痛之后,是身体接触地面的撞击。

    也许头部碰到了哪处凸起的石块,沃兰德有刹那间的恍惚。

    视野摇晃,旧景再现。

    一个女孩在大笑,在黑暗的深渊问着,这是否就是你的正义。

    一个女孩在哭泣,在燃烧的楼前轻诉,不要再试图拯救我了。

    柯布的小刀深深没入沃兰德的胸口,即便那一刹那沃兰德想通过返回现实世界来回避,但并未逃脱成功。赤色逐渐蔓延,染红布料。他很明白,这是致命伤。瑟雷斯夏尔依旧试图扶起他的身体,这个忠诚又坚定的伙伴,是最后沃兰德能够交心的对象。

    多么可笑啊,最后,最信任的朋友,竟然只不过是一具钢铁人偶。

    但即便只是没有温度的金属,也一直守护在少年身边,在很多个惊醒的晨间与傍晚,给予他最后一点点的关怀。 

    沃兰德想回应同伴的关心,但身子一歪,又倒回瑟雷斯夏尔的臂弯,因此,他也看到了对手的情况。 

    柯布跌倒在离自己十几米的距离外,但马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右脸吃了钢铁人的狠狠一击,现在肿得老高,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沃兰德咳嗽出声,将堵塞喉管的血块吐出。抬头看着男人的脸时,少年忽然又笑了。

    这不是什么应该笑的时机,沃兰德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只觉得内心此刻终于空明宁静,再也没有沾满鲜血夜晚,再也没有冰冷刺骨的梦境,在充满着尸臭与泥泞的道路尽头,竟然是这样安详的梦的前夕。

    就连他本身,也感觉这简直是上天的恩赐。柯布给自己的决断太过温柔,比起曾经那些争斗与伤害,这样的死亡方式,一点都不适合——不适合为了复仇而来的他,也不适合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 

    然而,最终死亡都是平等的,无论善恶,无论好坏,都会给予生命最安稳的长眠。 

    只不过,还有小小的遗憾。有一句,他曾经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一句话。

    “伊芙琳……我……真的……很……”

    声音于此刻戛然而止。

    少年再也没了呼吸。

    

    4   

    柯布站在两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跟前,一个是他曾经的小弟,一个是他多年的仇敌。

    此刻,风吹过他的面容,本已不再年轻的男人显得更加衰老。

    他看了看亨利,最后将视线转回已经死去的少年。

    瑟雷斯夏尔已经停止运行,但最后都将沃兰德拥入怀中,用臂膀保护着他。

    少年是平静死去的。

    柯布曾觉得自己一生也忘不了,那个夜晚沃兰德放跑自己的眼神。现在,又多了一个,沃兰德死前看着自己的眼神。

    第一次视线交换,少年带着悲伤的犹豫,以及绝望的苦笑。

    重新相遇时,柯布发现少年已经没有悲伤,也不再会苦笑。他说不清最后那飞身掷出的匕首,是他执意刺死沃兰德,还是沃兰德已不想去躲。

    现在他死了,带着释然与感激的微笑死了。柯布不禁哑然自问,难道这感激是对着自己吗?对着曾不忍下杀手,现在却反过来夺他性命的自己?

    “这表情看着让人恶心啊,小鬼。”柯布恶狠狠地说,将叹息深深咽进肚子。 

     但沃兰德最后那细微的皱眉他是明白的。

     少年在弥留之际,思念的一定是那个人,那个曾经死在两人面前的女孩。 

    后悔吗。

    柯布一生未曾后悔过,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

    但,迷茫吗。

    柯布说不清。

    他从烟盒摸出一支香烟,想塞入唇间时,才发现手指早已抖动到握不住任何东西。

    男人恨恨将烟摔向地面,用鞋踩扁,突然又看着沃兰德说道。

    “你死了。”

    无人回答,因为死人是无法回答的。

    “那……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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