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兔,只屯文,不说话。偷偷挖洞,填坑随缘,写文态度极其不端正,到处爬墙,每天都是薛定谔的更新。
最近爬了FF14,勿念。

二律背反

【沉迷跑团,无心码字,拽个旧文,混个更新。】

【刀剑乱舞正剧向,陆奥守吉行超中心(主剧情就只有他)。】

【有女审神者,是个渣婶。有暗堕,有乱七八糟的战斗剧情。】

【某系列之菅原线路第二篇,明明是第二篇但却是两年前写的。】

【都无耻拿出两年前的旧文了,读者老爷行行好,当我更新了吧。】


第一篇:刹那间梦


第二篇:二律背反


  “如果,我想改变历史,选择谁作为目标比较好呢?”

  女人眼中带笑,眉梢间带着细不可察的嘲弄,明知对方的沉默暗示着不快,却依然用愉悦至极的口吻说道。

  “虽说日本历史上不乏卓越之人,如能拯救其命定的宿命,历史必然会被蝴蝶效应掀起巨大波浪吧。那么,谁最合适。中臣镰足?织田信长?大久保利通?啊啊,无趣,无趣!若是我选,必然坂本龙马,是也。”

  没有回应,近侍闭口不言。虽然内心中明知这番话从自己的主人嘴中说出时,已是对前主最大的陈赞,然而,贸然回应必会中了圈套。

  最好的方法是沉默。

  这是全本丸的刀剑,最后得出的一致回答,最佳的应对方法。

  一刀一人站在寒风萧瑟的街道上,此时正是庆应三年,十一月十五日夜。陆奥守吉行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幢熟悉的小楼,二楼有个小窗口正亮着昏黄的灯。

  若要解释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还是从一开始讲述为好。


  女人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刀剑男子们的主人,是位娇柔清丽的美人。但性格,用乖僻怪戾形容都远不足矣。一开始,她选定和泉守兼定作为近侍,不足十日和泉守便气得眼中带泪,手中太刀霎时出鞘。而就算头顶悬着一把明晃晃的利器,女人也只是侧倒在榻榻米上用衣袖掩住口鼻,不住发出令人厌恶的嗤嗤笑声。

  马上和泉守被同伴强行拉走,女人也未因此无礼行为而降下责罚,只是独自一人呆在房间,脸上依旧带着暧昧的笑意。

  翌日,近侍变换,但无一不是坚持不了几日就败下阵来,近侍工作就这样自然的变成了轮替。本丸四十多把刀剑,今日恰好轮到陆奥守吉行作为近侍。上任之前,曾任近侍最长时间的蜻蛉切万分叮嘱,主公的话只得听五分,了解重要事项就行了,凡事不要细想,切记不能自己钻了牛角尖。

  主将性格到底多糟糕啊,当时吉行在内心想道。

  但只是这么简单的说明,也无法解释为何他们会站立于不该降临的街道。

  女人除了性格糟糕透顶之外,似乎还身负一项特殊任务。除开日常出阵,上面时常会送来与平时不一样的联络,信件上用蓝圈标记,女人看到时总会异常开心,本来要欺负的对象也会愿意放过一马。不过之前都是她独自一人外出,今日却不知为何带上了陆奥守吉行。

  纵然疑惑怎么突然需要刀剑随行,吉行还是认为此次任务也许有了危险,需要刀剑来保护审神者之安全。虽然主人有太多惹人讨厌的举动但却从未偏离过本职,倒不如说关于保护历史一事,她比谁都更为上心。因此,吉行对她展露笑颜:“如果是必须的战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呐。”

  “目的地,庆应三年的近江屋。”

  当女人报出这个地名的时候,吉行的笑僵直了片刻。这点反应自然是她预计之内,女人开始了不怀好意的微笑。于是,陆奥守吉行第一轮败北确认。


  此刻是第二轮的挑战。

  陆奥守吉行信任自己的主人不会想去改变历史,此话一定别有用意。至于此次任务为何带上自己,比起想不到,他更倾向于不愿思考。想相信她,吉行想至少在战斗中相信自己的主人。

  期间女人只是笑,带着他穿越街道,走到了一个更为隐蔽的角落。

  “任务,保护此地。一刻之后会有溯行军出现。”女人收起了笑容,总算以日常下达指令的冷漠腔调说道,“请将敌人尽数消灭,战斗之事就交给你了,陆奥守。”

  吉行颔首,表示并无异议。虽然脑袋里面问题一大堆,但问出来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吧,还不如等待主人继续明说。然而女人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吃了一惊。

  “那么,我就走了。”

  “嗯……诶!?”

  这句话正如字面意义,女人拍了拍吉行的肩膀,转身踩着木屐走入了另一条小巷,逐渐远离近江屋的范围。吉行最终还是没忍住,叫住了正在悠哉前行的主人。

  “等等,主将?”

  “何事?”女人停下脚步回转过头,脸上又带着那般已全然知晓的笑意。

  就算被当成小孩子般盯着,吉行也只能硬着继续发问:“这里是……近江屋吧。”

  “哎呀,我记得出发前就说过这个名字,糟糕糟糕,原来老年痴呆这种问题不单单出现在平安时代的刀剑上么。这可不行,陆奥守,你还年轻呢。”

  “不、咱不是这个意思呐。”倒不是因为被嘲笑了而感到不爽,吉行对于主人那理所应当的态度感觉到了差异,“……如果是在这里战斗,那就表示……龙马……”

  “嗯!”女人大大的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孩童般的纯真笑容,“记得要对你的前主要见死不救,敌人只是溯行军而已。”

  吉行明朗的表情上终是覆上了阴霾:“如果……你就这么信任咱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嘛?”

  “无所谓。”女人直白的一声,比钢铁之刃更为寒冷,“坂本龙马如果能活下来,倒是挺有意思的,之前说过了吧,改变历史什么的我可是百分之百愿意以他为目标。还需再问?神经再大条至少听人说话啊,还以为你至少比看上去的要精明点呢。”

  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女人再次摆出那令人作呕的灿烂笑容:“所以,想破坏历史就请务必加油,想对龙马见死不救也请务必加油。你看,不是什么很难的选择吧。我可是期待你的表现才将你带来,为了不成为妨碍才走开,让我失望可不行哦。”

  转身,远去,风中似乎飘来了轻微的笑声,片刻之后女人不再忍耐,一边高声笑着一边走远了。

  吉行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身着一袭红衣的主人迎着缺月越走越远。咬紧牙关,双拳无意识握紧,他感觉到了那女人的真面目,将刀玩弄于鼓掌间,任何事情都能成为取悦她的契机,理所应当地揭开你的旧伤疤,远远地笑看你如何烦恼苦闷。

  自己的主人,大抵就是这样一个糟糕的人。

  然而……

  吉行将背脊靠在冰冷的木板上,仰头望向挂着缺月的天空。


  夜幕下的京都城,空无一人般的静谧。吉行隔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是不同于日常出阵的异常,现在的近江屋附近,是真正的空无一人,不,简直连一个活物都不存在,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月光坠落地面,反射出冰冷的银白。

  平日的战斗,是与历史上的人们交错开来的暗面战争,但这次,似乎有谁暂停了时空将碍事之物全部挪去。这难道就是……自己主人会单独接受任务的缘由?

  不管如何,这样战斗就更为方便。己方只有自己一个战力,这意味着敌方排出的人数也不多,不知道这里的时间什么时候重新流动,但速战速决是每一次战斗的准则,延长半秒便是在增加取得胜利的不确定因素。

  一边进行着以上考量,吉行一边在进行出战前准备。

  半刻后他听到了,在无声的领域间出现了脚步声。如果不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那声音真可比得上针掉落地面的细微。

  气息逐渐接近,但声音还是若隐若现,完全无法判断敌人的距离。

  只有一人,但敌方是高手,吉行不由如此认定。虽不能完全隐蔽自己的气息,但已经模糊了自己的距离感,令埋伏者分辨不出出击的最佳时刻,史密斯威森在远距离射击的时候精准度不够,但这样等下去也可能错过了最佳出击的时刻。

  不能让他继续前进,如此想到的吉行举起手中左轮,虽然鲁莽但只能如此打破僵局。他从藏身处跳出,抓住敌人身影后瞬间便举起了手中的火器。

  还好,距离偏差并没有太大,十米外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个带着浪人斗笠的人形,脸与大部分身子都隐藏在阴影里。但,无妨,吉行在看到的那一刻便已瞄准,毫无犹豫的扣动扳机,一声爆破音在绝对的寂静中回响,撞击着建筑物传向远方。

  嗯?

  等等。

  并不是一声。

  两声枪响互相纠缠着最后逸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破旧的斗笠在空中翻转,擦过路面发出了沙沙声,滑动几寸最后停在了敌方打刀的脚边。反应到现状的吉行才感觉到了左太阳穴处热辣辣的疼,嗅到了不属于自己这把枪的硝烟味,看到了对方举起的森森枪口。他刚刚差点被对方的弹丸击中,铅弹擦着耳侧飞过,稍微有点偏差自己的耳朵早就离了原位。

  吉行的枪击因为对方的躲避而没起到效果,敌方也没击中吉行。但是,斗笠已落。这样,敌人的脸与身体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一袭橙色的衣袍在黑暗中如此显眼,敌打刀仰起头,毫无畏惧的直视着陆奥守吉行,而后者在这一刻恍惚起来。

  陆奥守吉行,看到了陆奥守吉行。

  相同的面容,相同的装束,能分辨的,恐怕就是作为溯行军登场的陆奥守吉行,双眸染上了赤色,瞳孔中少了些坦然直率,还有那苍白的肌肤与染满血色的刀柄。

  月下,两个陆奥守吉行同时举枪而立,并且都是瞄准了对方的要害。在吉行举枪的时候,另一个吉行其实也举枪瞄准了自己,所有的行为,宛如镜像。


  女人在不远处的房屋顶端观望着这一切,视线仿佛穿越了黑暗直达现场。此时她微微勾起嘴角,吐出的话语却充满了疯狂的戏谑。

  “嘻,就是这样,多么有意思的场景。二重影,看到可是会死哦。果然这样是正确的选择,有趣,真的有趣!”

  她以手捂面,笑得前俯后仰,甚至还在澄澈的月色下拍起手来。这点微弱的声音,马上就被周围浓稠的黑夜所吞没,消失无踪。

  只有这时,她才会觉得活着真好,自己的生命还有意义——在给予某人痛苦与灾厄,同时获取乐趣这方面有所意义。


  无法知晓主人举动的吉行已经在理清现状,战斗中最忌犹豫,于是无论眼前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他都已前提率先接受。

  恐怕,是遇到了暗堕投敌后的自己。既然是敌人,除了按照指示将他消除完成任务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而且,他会来到这里的理由,恐怕不需要思考就能立即得到。

  这时吉行嘴边露出了苦笑,刚刚一直在犹豫不决的事情,却在看到暗堕的自己后消除了所有杂虑。没错,只要看看那双眼就明白了,只要看看臣服于绝望后的自己就明白了,所有的答案,在自己成为付丧神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

  ……龙马,咱……

  第二声同步响起的枪声,伴随着双脚踏地的声音。两个吉行几乎同时起步,快速向前缩短与对方的距离,又是同时将右手放在了左侧的刀柄上。

  以枪作为干扰要素,靠近之后进行拔刀突袭。

  第三声枪响,双方同时俯身躲过疾驰而来的铅弹,拔刀!

  月光投映下来的白点在钢刃上飞驰而过。

  战术相同,行动相同,反应时间相同,甚至于刀刃交错的角度都相同,力量相持不分上下,两方的对抗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

  这是当然,陆奥守吉行在与陆奥守吉行战斗,所有的基础条件都是相同的。因此,注意到了这点的吉行立马收回了身体,将手中刀刃转过一个角度,卸掉对抗的力道。而敌方吉行立马做出了反应,身体后仰拉回手中打刀。吉行看准时机举枪瞄准了敌人回刀的空隙,而后者也举枪瞄准了吉行的右腹。

  再次同时开枪,极近距离下可以闪避的空间与时间都太少,做好被击中的心理准备吉行以进为退,向左转身躲避的同时冲入对方跟前,右臂传来了灼烧与刺痛的感觉。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松开刀柄一个直拳瞄准毫无防备的敌人胸口。

  这一击打中的只有空气,原因是敌方吉行为了闪躲上一发子弹,勉强催动腰腿之力,朝后跳开半步,纵然如此枪弹也擦过了右肩,血慢慢浸透衣物。

  下一刻两方同时选择撤退,距离已经拉开,刀失去了作用,双方都同时暴露在对方的弹道之下,不得不躲闪,否则被击中的就是自己。

  吉行俯身捞过地上的刀,在冲向遮蔽点的时候再次使用了一发子弹。对方也用同样的方法躲到了建筑物之后。

  激战之后是片刻的沉默,只有那慢慢变得平缓的呼吸声回荡在无人的街道。吉行粗略检查了伤势,子弹没有直接击中右臂,只是在上侧留下一道灼伤的痕迹。

  枪,怕是要小心使用了。

  原因很简单,左轮只有六发子弹,现在吉行已然浪费了五发,重新装填已经来不及,最后一颗弹丸只能谨慎使用,是诱敌,是决胜,都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对方也一定在思考同样的事情。

  原来和自己战斗会是这样的体验,吉行有些好笑的想到因为突发事件太多,自己已经完全忘了时间概念。速战速决已是不可能,对方一开始也一定想着要快速结束战斗,结果最后演变成为了对着镜子起舞,几回合下来完全没有结果。


  那么……接下来就是下一个环节了吧。女人以手托腮,思考到中场休息间二者绝对会利用机会互相劝降。真是无聊,而且烂俗。不过作为观赏到了好剧的回报,女人觉得赏赐给两位吉行一点宽容也未尝不可。

  她抬起手腕,掌中握着的是一个黄铜制成的古旧怀表,其中的指针,一动不动。


  吉行在等待着,对方也在等待着。最终,还是暗堕之后的吉行率先开口。

  “你……知道的吧。”

  “嗯,咱是知道的。”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这段对话莫名其妙,但对于镜像的双方信息已经足够。

  “咱要拯救今天的龙马。”

  “不行不行,历史会变得不成样子的。”

  毫不犹豫,吉行如此回答。对方迟疑了,过了半晌才继续说道。

  “你真的认为,龙马死去的未来是正确的未来吗?如果……如果龙马活下来,他所带来的未来更加美好呢?”

  这一个问题,让吉行哑口无言。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龙马存活下来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从未幻想过。

  听到对面没有了回应,敌方吉行语气少了些焦躁,以更加平稳的语调说道:“你是知道的,龙马他的梦想,他的努力,你不相信他嘛?”

  “……相信。”

  无法回答不相信,陆奥守吉行从未怀疑过坂本龙马的一切。将日本变成更好的国家,他相信;让战争离开这个国家,他相信;他能让未来更快的达到和平,陆奥守吉行,从未怀疑这点。

  然而……龙马已死,在今年,今日,这个时点,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陆奥守吉行,同样未曾怀疑过这点。

  “……但是。”等到开口时,吉行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变得沙哑起来,“如果在这里拯救了龙马,未来的人们会怎么样呢?”

  “会死。”

  毫无迟疑,敌方吉行断然说道:“因为未来的冲突,从龙马活下来的时点开始,会有无数的人消失。”

  从世界抹消掉存在,大概是最残酷的死亡方法,但,也是最温柔的死亡方法。因为无人知晓,也就无人会感到痛苦。

  因此,敌方吉行不会犹豫。

  “但是,即便那些人活下来,未来的战争也会夺取他们的性命。咱,想要赌一把,咱要救下龙马,咱想看看,拥有龙马的那个新世界。为了让龙马回来,咱已经放弃了一切,就连现在这个未来……这个未来全部牺牲掉也无所谓!”


  无可厚非,遥远屋顶上的女人点头同意。谁规定如果一人被世界牺牲,那么就不可以牺牲世界拯救一人呢。谁规定历史就必须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呢。人们常说,要勇于接受挑战,那么,为何历史就无法去挑战呢?

  那个吉行,并没有完全的暗堕。也是,他还没有被白骨侵蚀,他还没有被污浊的灵力缠上,更没有丧失理智。他只是在做一场危险的赌博,并且,他自身是看不到结果的,就算赌赢了,在此时点的他也会因为未来的改变而被抹去。

  抛弃了一切,只是为了一个自己看不到的梦。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执念,何等的勇气!

  虽然脱离审神者后他完全堕入黑暗只是时间问题,但女人突然被这把吉行的决意所吸引。如此,自己是不是和他一起观看未来被重构的那个绝望而充满希望的场景更好。女人仔细思索着,突然被一阵笑声打断。


  正常的吉行笑了,听了暗堕后的自己的发言,起先轻声嗤笑,最后放声大笑。

  女人忍不住睁大双眼,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恐怕另一边的吉行也是如此吃惊。是嘲笑吗?还是觉得这些话太可笑?不,不是,从吉行的笑声中感受不到这些负面情绪。

  吉行现在的心情很轻松,仿佛重担被放下,因为松了一口气而想笑,因为已经没有啥好纠结了而想笑。

  好不容易止住了声音缓过了气,他出声提议:“咱们不用枪了吧。用刀一决胜负,你坚持你的想法,咱也不会放弃守护现在的一切。”

  对方默不作声,但用一声清脆的金属声作为回应。

  敌方的吉行放下了左轮作为同意决斗邀约的提示。双方同时从隐蔽地点走出,枪套是空的,身侧只有一把打刀。不用担心对方会耍什么手段,因为从即刻起,这成为了武士之间的战斗,这是赌上尊严和自身决意的死斗。


  双方一边靠近一边调整呼吸。吸气,呼气,移动。循环往复,为了保证在出击的那一瞬间动作流畅,处于呼气状态进行移动是最佳的。

  最后再次回到了十米的距离,吉行站定,敌方吉行同时站定。右脚向后迈出一步,两方同时拔刀,抬起手腕,将刀尖置于平行于肩部的位置。

  上段位,是最常见的出击预备姿势。

  “真的,就想镜子一样啊。”

  发展到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女人的预想,但她毫不在意反而欢喜异常,手中怀表的发条又紧上了几圈。

  做好预备姿势之后,对方并未进入吉行的攻击范围。还要继续移动,还要继续缩短,直到敌人离自己约莫一尺的距离后,这时发动攻击手中打刀才能发挥出原有威力。

  陆奥守吉行原本便是刀,这点自然清楚。

  他一边吐气,一边将右脚向前迈。如同镜像般的,对方也会试图缩短距离,向前迈步,一边揣摩着对方的意图,一边等待出击时机。

  按常理应该如此。

  但是,放弃了一切的敌方吉行,自然也能放弃所谓的“常理”。

  敌方吉行突然将刀放在了右肩之上,刀刃朝上。接着他左脚前迈,右脚大跨步后退,以百米赛跑的姿势从地面弹射而起,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对手,一瞬间夺取对方的时间与空间。

  野太刀自显流——悬打。

  这是来源于萨摩藩的刀技,突然的奔跑能打乱对手的思路,让自己最快的获得先手,因此这技法在幕末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是啊,吉行应该也知道的,也理解的,但理解的瞬间就已经输了。敌人近前,来到最合适的攻击距离,即刻顺势向下挥刀,借助了冲刺的力度这记左肩斜斩发挥了惊人威力,随着仿佛要连空间一起劈开的势头,空气擦过刀刃发出风声,直直朝吉行肩膀落下。

  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奇袭。怎么办,陆奥守,如果后退闪避可用时间太少,被对手追击就完蛋了。如果现在抬手直接防御,别说万一没挡下自己就要碎刀,就算硬扛下来刀本体的损伤一定十分严重。

  你该怎么办,你会怎么做。

  吉行呼吸未变,只是拉起双手将上段位的姿势,变为刀刃向上的迎击姿态。他用刀迎上对方的斩击,但在接触的瞬间轻转手腕,将刀刃偏过一个角度,巧妙卸去一部分冲击的力道,同时将原本朝前迈的右脚收回,改为后迈,同时后仰侧身,让对手的刀顺着自己引导的角度滑向地面。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难以想象是在完全没有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做出的举动。当然,此等乃是舍身的防御,即便对手刀刃失去了准头,也会击中吉行的身体。

  于是,最终结果是敌方吉行的刀刃切入了吉行的右大腿前侧,划开了皮肉,鲜血顺着创面流下。吉行咬紧牙关无视突然袭来的痛感,利用作为支撑的左脚向后跃起,拉开了距离。

  敌方需要时间调整姿势,但也只争取到了瞬息之间的准备时间。吉行因为右脚受伤重心不稳,这样是无法再次摆出出击姿势的。于是他干脆双膝跪下,以整个地面作为自己身体的支撑。

  敌方吉行将刀再次放在肩部,做出袈裟斩的姿势朝吉行袭来。而吉行此时已经收刀入鞘,完好的左脚前迈,将身体直立,左手拇指推动刀锷,右手牢牢握住刀柄,拔刀即斩。

  北辰一刀流·拔刀术——立业

  敌方在上,依旧占有力道的优势,并且敌人已经先手攻击,这时使用拔刀斩已经失去了先机,无法从时间上胜过对方。但,北辰一刀流的拔刀术,是着重于先行防御后手攻击的技法。

  吉行拔刀之后即刻横斩,刀刃划过一条直线后挡开了对方的斩击,他随即转动手腕改为双手持刀,将向下滑去的刀刃重新向上,抬手自下而上朝着敌方吉行的左腕挥去。

  逆风

  这是在成功防御之后才有机会使出的斩击,当然,因为力道和时间都不足,敌人轻松避开了这次袭击。不过吉行目的已经达成,这下对手不得不重新拉开距离与自己再次对峙,而他也换取了足够多的调整时间。

  右腿的伤口似乎很深,鲜血已经浸透了整块布料一滴滴落在石板上,还好痛感已经基本麻木并不会太过影响集中力。吉行从地面站起,没时间仔细看刀的状况,但从自身各处产生的如同骨裂般刺痛感来看,大概刀身损伤不轻。但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他需要取得胜利,他也有需要坚持的信念。因为移动不便,所以他便以右手握刀下垂的姿势迎面而立,等待着敌人攻来。

  通常这种情况,就表示吉行已经放弃了先手出击,改为防御再进攻的后手。敌人自然清楚,再次摆出上段的姿势,吐气,踏步,一口气就来到了出击的距离。

  后手制敌,讲究看清对手的意图,在防御之后抓住空隙一击制敌,相对于先手,这被称为后之先。要做到这点需要敏锐的洞察力、极强的反应力,甚至包括直觉与幸运的垂青。然而,现在的对手是两把吉行,仿佛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自己,不可查的微妙羁绊将两把刀联系在了一起,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刻,他们的思想越容易获得共鸣。

  这样,吉行的后发制人似乎占据了优势,但决斗就是一种尔虞我诈的过程,瞬息之间就会发生极大的改变。敌方的吉行,心中同样也做好了后之先的准备,再加上,他知道对手已经身负重伤,决战两轮都未曾占优,体力消耗严重。

  准备牺牲世界的敌方吉行,明白自己不会输。

  轻轻呼气,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敌方吉行身体前倾,手中刀刃以斜斩的姿态挥下。吉行立刻抬手迎击,以巧妙的卸力技法将对手的刀刃推离轨道,同时双臂带动身体,瞄准敌人的心脏以突刺进行攻击。

  但是,本来应该穿透心脏的刀在半途中被阻挡,本应被挡开的敌方之刀迅速抬起,自下而上同样一招逆风袭向吉行手腕。无奈,吉行收回前倾的身子,再次将对手刀刃击开,然而马上敌方吉行的刀就会以更快的速度袭来。仿佛被对方的刀黏住,每次击退,敌人都能迅速的做出反应转过运刀方向,追随吉行的刀势而来。

  北辰一刀流——浮

  敌方吉行的第一招乃是诱敌,对手一旦挡下便中了自己的计策。北辰一刀流中,浮乃是后之先的技法之一,以手腕的转动与力道改变逼迫对方反复击开袭击,无暇顾忌进攻之时,己方便可找准空隙一招制敌。两把陆奥守吉行都熟知北辰一刀流的技法。知道自己已经落入陷阱的吉行,自然会想试图脱离泥沼,会开始焦躁。

  准备牺牲世界的敌方吉行,明白自己不会输。

  除了在心理与体力统统占优之外,他明白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浮的技巧,需要和敌人进行多回合的较量,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在瞬息万变的对战中找准对方的进攻意图,跟随,打乱,进而突袭,一旦失手,便无可挽回。这需要坚强的意志作为支撑,才能在如此高强度的对决中时刻保持最快的反应速度。

  敌方吉行明白自己拥有这样的坚强意志。他已经为了龙马抛弃了一切,同时准备牺牲包括自己一切。已经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挡在自己面前,在他内心所存留的,只有拯救龙马这唯一的信念。心无旁骛,只存心中一梦,只留手中一刀。

  无念,将自己的杂感全部抛弃,只留战斗所用的感知,让意志推动自己向前,他本是刀,现在又回归了刀。现在的他五感敏锐异常,仿佛时间被放慢了十倍,对手任何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任何一个意图都了然于心。

  他不会输,为了拯救龙马,为了能赌到那个未来,为了让龙马能用自己的双眼看到那个未来,他不会输。


  女人从中途开始,就对这场对决赞叹不已,对于敌人的决意赞叹不已。

  然而,这场死斗的最终结果,她却早已了然于心。


  交手四、五回合,已到时间,敌方吉行在一次斜斩的时候,故意将右前臂推得太过靠前。对方必然不愿持续这场对自己明显不利的持久战,一定会上钩,一定会抓住这个空隙使出最后一击。

  那时就是自己的机会,就是决胜的时刻。

  果然,对方发现了这个漏洞,没有迟疑马上就抬起双手,以逆袈裟转而斩向敌方吉行故意暴露出来的手臂。

  这样,胜败已成。

  吉行的刀已经摆好了姿势,呼吸间刀刃便已经落下。但他希望斩去的方向并不存在任何目标。因为那是诱敌之击,因为自己在故意引导对方的攻击,因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敌方吉行的手臂回收,后退半步从容躲过这记逆袈裟,接着将手中刀刃重新挥下,目标,对手握住刀的双手手腕。

  接着,陆奥守吉行的手腕会被齐齐削去,吃上最后一击,战败。接着敌方吉行只需找出操控这个空间的主人,击杀,将此地从封闭状态中解放出来,救下龙马便可实现目的。

  龙马会活下来,未来会被重塑。

  如果事实正如他所预料那般。

  然而。

  这一切并未发生。

  在敌方吉行以为自己已经躲过逆袈裟的时候,其实吉行的刀刃继续跟随着他的动作已经迫至近前,仿佛清楚敌人全部的计划,看透了所有的一切,预知了未来那般,准确地追击而来。

  斩。


  红色的血珠逸散于空气,敌方吉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断裂。接着他以不可置信的表情抬头,看到了对手的脸。

  然后,明白了。

  陆奥守吉行,在笑。

  那是不曾带有任何负面情感的笑意,仿佛黑夜中出现了一缕阳光,温和,甚至带上了包容,但却不乏力量与意志。

  原来如此。

  无念之上的,是心若止水。内心平静,六感清明。大概,刚刚那一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意图,但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在刹那间做出反应便可,不需要思考跟随自己的身体便可。那么第一次的突袭被挡下也是必然,那么最后被完全打败也是必然。

  原来,之前那些看上去可称为优势的东西,只是自己的幻想。

  吉行在斩下敌人手腕之后,回刀斜斩,这一击切开了对手的肺部,是致命的一击。

  希望牺牲世界的敌方吉行倒下了。

  虽然浑身是伤,本体也已破烂不堪,但仍然站着的,是希望守护世界的吉行。

  虽然遭遇了好几次危险,但终究获得了胜利,吉行应该为自己感到高兴。但是他却带上了略微悲伤的表情,看着暗堕后的自己。

  虽是致命伤,但对方还没有立即死亡,意识还在,双眼还能转动,嘴唇也能继续说话。于是他说了:

  “……你赢了。”

  “嗯。”

  “你,这次,又要放弃他嘛……”

  “嗯。”

  回答的时候,吉行手指轻微颤抖,却马上用力握住刀柄将它收入刀鞘。再次抬起脸时吉行又笑了,他眯起双眼,眼眸清澈,笑容灿烂夺目。

  “咱,要杀死坂本龙马。”

  见死不救,等同于间接杀害。但是,吉行不会有任何犹豫。

  “你所说的,咱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反驳,也许正如你所说,龙马活下来的话世界会变得更好,另一个世界的咱就能和他一起看到新世界了。消失并不可怕,但是……”

  但是啊,咱,陆奥守吉行,并不愿意牺牲这个世界。并不是丢弃了最爱的前主,也不是忘却了曾经的一切,只是,龙马已死,是作为一个人……不,一个武士堂堂正正死去的。知行合一,舍身取义,如果这是武士的准则,那么还有谁比坂本龙马更衬得上这个称号呢。

  他已经把自己的光和热全都燃尽了吧。虽然那是过于悲哀的离别,但,龙马已死。在继续思量这种事情,也不过是伤感而已。龙马想看到的新世界,现在就在这里,就在自己身边。作为付丧神以肉身重新降临这个世界,职责是保护历史,同样也是保护未来。

  “但是,咱不想改变历史,咱想继承龙马的意志,想守护这个这个世界未来的和平。如果因为拯救龙马而牺牲了这么多人,这是他所希望的吗,是他想看到的吗?的确,未来依旧有战争,也有死亡。但是,历史是往前发展的,时代是会变更的,这就是世界的趋势!龙马……一定至死都相信这点。”

  因此,为了坚持坂本龙马的意志,为了迎接终究到来的梦想。陆奥守吉行,笑着昂首挺胸地,将他抛弃,将他杀死。

  “……呵,呵呵呵……呵呵……”

  虚弱的笑声从地面上传来,躺在那儿的暗堕之后的吉行费力地吐出肺中空气,张开嘴,在笑。

  “结果……最后……咱们……思考的就是一件事情呐……”

  吉行点头,认真回答:“是啊,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最后赢的是你……咱……无话可说……但是,这样……就好了吗?”

  “嗯。”

  “已经,不会再做那个梦了吧……哦,这里……能看到那个灯光……”

  吉行仰起头,近江屋的二楼依旧有一扇窗亮着光,虽然只不过是昏黄油灯映照出来的微弱灯光,但是,如此温暖,如此熟悉,仿佛能听到煤炭燃烧哔哔啵啵的声音,仿佛能听到书卷翻动哗啦哗啦的声音。

  不知不觉,倒在地上的陆奥守吉行已经停止了呼吸。还活着的陆奥守吉行拖动受伤的脚,走到了他的身边。俯身,弯腰,吉行想伸手过去帮他合上双眼,伸手过去时,一颗水珠突然砸落在手背上。

  咦?

  接着,两颗,三颗,越来越多的……越来越多的眼泪流下,止不住,停不下来。吉行双腿一软,再次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为何要哭,现在应笑着昂首挺胸的面对离别才对。

  笑啊,笑啊,快笑吧——然而,那怎么可能!

  想重新看到他,想救他,想让他逃离死亡,想和他一起,继续着他的旅行。每一刻每一刻都在想着这种事情,只要还存在于世上,这就是陆奥守吉行永不会消失的痴妄。

  但是……但是……

  不知不觉,吉行已经弯下了腰,将额头磕在粗糙坚硬的地面,双手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情感倾泻而出般死死扣住石板,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词语。

  “龙马……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沉默地看着一切。

  月光洒洒,降临大地。她在冰冷的空气中站起身,夜风掀动着她那一袭赤色衣袍。

  一个单词突兀地跳进女人脑海。

  ANTINOMI(二律背反),还有哪个词能更好地概括今夜所发生的事情。两把陆奥守吉行,有着相同的过往,有着同一个深爱的人,有着一样的信念和希冀。然而,只是因为追求未来的方式不同,便如同相交又再次分开的直线,向着两个永不会相遇的尽头前进。

  一声叹息。

  月光洒洒,降临大地,而这里已经没有了女人的影子。


  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唤醒吉行意识的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优哉游哉,淡定轻快得仿佛就是要让人心生憎恨。不过吉行只是扭过了头,朝着不远处的主人露出虚弱的笑。

  “任务,完成了呦。”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但谁都看得出发生了啥吧。

  “啊,辛苦了辛苦了,看来是经过了一番苦斗呢,不愧是土佐的名刀呀。”装模作样的称赞中只蕴含着冰冷嘲弄,女人只是过来收割战果,并未有半点慰问想法。面对吉行那凄惨的状态她也只是粗粗一扫便撇开视线,续而将近侍当做空气直径越过,目标是倒在那儿的陆奥守吉行。

  吉行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转身拉住她的手已来不及,知晓主人性格后他不愿看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嘲弄讽刺挖苦什么的向着自己来就好,对于已逝之物,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吉行不愿看到他的尊严被践踏。

  这个时候,就应该直言进谏吧。

  不过,吉行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嘴张开又闭上。他看到自己的主人默默伫立在已经死亡的陆奥守身边,微垂着头,眼中有什么从未曾出现过的感情一闪而过。吉行没看清楚,因为接下来她弯下了腰,脸被顺着肩膀滑下的灰白长发遮住。女人从袖中伸出纤细手腕,一指轻点暗堕吉行的额头。

  一声仿佛刀刃相击的清冽脆音响彻夜空。暗堕吉行的身体迅速分解,化为金色沙流滑过一人一刀的身侧,腾空而起,最后变作夜空的点点繁星逸散消失不见。吉行仰头看着这一切,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再回头时,女人已经正坐与冰冷的地面上,膝上摆着一把已经断掉了刀。

  端正身体,表情肃穆,女人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素布,仔细将断刀包裹好,闭眼凝神片刻,在淡银色的月光下一切如同庄重的仪式。那个性格乖僻怪戾的女人,第一次表露出了同日常截然不同的姿态。半晌,女人睁眼起身,表情已经恢复正常,正拎起包裹继续优哉游哉地越过吉行身边。

  吉行忍不住追随着她的背影转过身去,胸口涌出奇妙的情感。也许,自家主人也有完全不同的真面目也说不定。

  然后,女人转过头了。

  “陆奥守,你鼻涕没擦干净哦,真难看。”

  “诶……哈?”刚刚如此好的气氛顿时被毁坏殆尽,因为太过突兀吉行甚至还下意识的抬起了手腕。接着意识到这不过是玩笑话,但对面的女人已以袖掩嘴,嗤嗤笑个不停。

  “呵呵,我说,你其实比看上去的还要傻吧。”

  ……收回前言。

  女人在原地,从见面之后第一次从头到尾的扫过吉行的身体,接着好歹说了一句与慰问靠边的话:“你,还能走?”

  “哦,没问题呐!”吉行爽快地回答道,虽然受伤不轻但因为付丧神的特殊体质,保证行动这点还是能做到的。他忍住疼痛迈开步伐跟在主人身后。

  “这就好。”女人转过身,再也不看他一眼,“否则我还在想到底是把你抛弃重新锻一把呢,还是把你抛弃干脆放弃陆奥守吉行这把刀。”

  “所以都是以抛弃咱为前提嘛!?”

  女人轻蔑一笑,仿佛在说“不过是把可有可无的打刀”。她加紧几步走到他的前面几米远,接着取出了什么东西向后抛来:“喏,接着。”

  “咦。”吉行伸手捞过正在空中飞行的白色物体,意料之外的手感与重量让他吃了一惊,仔细一看,是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瓶,瓶壁上贴着一张标签,只是因为周围太过昏暗看不清上面的字,迫不得已吉行只能开口问道。

  “主将,这是啥?”

  “安眠药。”女人边走边侧过头,故意将脸上的笑展现给对方,“因为担心你回去会偷偷哭得睡不着,这个就给你吧。你看我这不是十分善解人意么。对了,如果觉得生无可恋想要碎刀,请千万不要来烦我,将全部的药片吞下去就好。”

  女人语调轻松,笑意正浓:“不过付丧神能不能这么轻松就杀死自己呢,嗯,我可是十分感兴趣啊。如果是出于科学探究意义你把全部的安眠药都吃下去也无妨哦,但是吃之前请务必让我观看。”

  大概,明白了为何和泉守会被她气哭。

  吉行攥紧了手中的小瓶,深深吸气接着回答道:“嘛,那咱就收下啦。”

  这个回答一定超出了女人的预料,从她突然僵住的肩膀就能看出。吉行话题一转,问出了一个其实早该提出的问题:“为啥要选择把这个任务交给咱呢。”

  看得出女人的心情再次转好了,因为她立即用人畜无害地清脆笑声作为回应,一字一顿吐出了一句话:“当然因为好玩啦。”她扬起眉毛,得意地看着吉行,期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

  “……谢谢。”

  女人发出了类似倒抽一口冷气的呼吸声,骤然停下脚步,吉行猝不及防差点撞到她那削瘦后背。于是一人一刀隔着大概一步距离,审神者回过头,脸上罕见地带着隐隐怒气地质问道:“我说,你是不是傻?”

  之前,吉行知道主人性格古怪糟糕,她的周身也总散发着一种颓然的冰冷温度,加上苍白透明的皮肤与不自然的灰白色长发,更显宛若亡者的非人气质。

  但现在,他第一次从女人脸上看出活着的证明。

  “嘛哈哈哈哈,也许吧,咱的脑袋确实不太灵光呐。”吉行笑了,并不是故意想和她顶嘴,那句道谢是发自真心的。

  女人响亮地弹舌啧了一下,皱紧眉头,转而脚跟用力大踏步朝前走去。吉行连忙加紧几步跟上,旧时的景色逐渐被抛在身后,也许是自己的幻觉,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逐渐传来了人的脚步声、物体被挪动的声音、虫鸣、叶响、生命的气息。仿佛随着他们的离去,世界逐渐恢复运转。

  女人不再言语,一路向前并未回头。

  吉行也未言语,跟随着自己现在的主人向前,却在最后一个转角停了下来。转身,近江屋已淹没在夜色中,那些微的灯光也早已看不见。

  “再见,龙马。”

  也许未来的某日,咱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到时候新世界已经到来了吧,咱就将双眼看到的全部事物都说给你听,所以,再见。

  来日再见。


  【END】

  【并不懂剑道所以打架全靠胡诌,不过招式名称是确实存在的。】

  【感谢您读到了这里,后面还有一点点内容补完。】



  后续1:


  陆奥守吉行于床榻上睁开眼,这时天已大亮。

  昨日发生的一切,现在回忆起来如此不真实。回到本完后,菅原吩咐吉行可以直接休息,将近侍职务重新交托予蜻蛉切。那之后,他迷迷糊糊,朦胧间似乎做了个好梦。

  他仿佛梦到了海,梦到了停在岸边的大船,梦到了一个男人,梦到了刚从海岸线升起的朝阳。

  是旧景,但又是新梦。

  已经好久没有如此舒畅的醒来,仿佛昨天接受涤洗的并不是那位暗堕的吉行,而是自己。

  他扭头看着放在床边的药瓶,里面并没有那些白色蓝色绿色的小药片,而是强硬地塞了一个香包,淡雅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当时他思考了很久,决定不去多言,以免主人又露出厌恶的表情,让柔软的内心重新隔离尘世。

  是的,他已经“不会再做那个梦了”。



  后续2:


  女人侧过身,以非常不雅的姿势伏在小案前,手中折扇徐徐摇动,眉眼上挑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一只狐狸。

  “能帮我们解决掉这个问题,真是万分感谢。菅原大人,您请好好休息,千万保证身体。”狐之助恭谨地如此说道。而女人——菅原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皱了皱眉,手腕一甩将扇子合拢,脸上却挂着明显不是真心的恬静微笑。

  “身体,自然是要保重的。否则,你们还没用够时坏掉可就糟了。”

  语气刻薄,凛的眉眼间也带着嘲弄的神情。但狐之助并没有理会这一切,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关于回收暗堕刀剑的任务,今后需多次叨扰,还请菅原大人能调整好心态。而报告中让付丧神参与一事,我们决定暂且不予追究。”

  “我很好呦,心情舒畅。啊,你让那群人尽管放心,虽然每次回来浑身上下都痛得要死,但我还是会做的哦。如果这条贱命还存在,那么你们就尽管使用吧。我也会极尽一切的能力,让你们不开心,给你们添麻烦的。嘻嘻,是呀,活着就是要开开心心才成。”

  又是那令人不快的恶心笑声。凛摇着头,笑得浑身颤抖,续而转过身去走到外廊里侧靠门而坐不再理会狐之助,甚至连它告别离开时也不回头。

  凛斜倚着门框,灰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到了胸前。她明白现在的自己一定很不像话,哪会有正常人类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黑发就开始褪色变灰,本应红润的肌肤也变得苍白干燥呢。她整个人毫无生气,每日都显得无精打采,奄奄一息。那群刀剑对菅原百般纵容,不过是看在她的状况太过凄惨罢了。

  这样也好,你们对我报以同情,我便要利用践踏这份同情。

  她早已忘了刚来本丸的那些日子,那时她还有精力到处乱跑,以为自己将人生重新握在了手心……结果……结果……

  门打开了,是平野过来送茶。看他踏步近前,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不免让凛发笑。她确实笑了,毫不忌讳仿佛就是要让平野见到这般。

  一只蝴蝶摇摇晃晃正从庭院里飞来。也许是因为凛身着一袭红衣让它昏了头,在半空转过两圈后,竟然直径朝她飞来。

  “啊……”似乎终究没有忍住,平野发出小小一声惊呼。

  想必是听闻过凛曾在五虎退面前,残忍撕开了蝴蝶的翅膀惹哭他的事情吧。平野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凛,最终没有言语。

  女人伸手,张开五指。蝴蝶绕着飞了一圈,最后稳稳停在她的指尖。

  凛看着它,忽而咬牙切齿。

  “不过是只有三四天好活的烂虫子,死与不死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

  抖动指尖,蝴蝶振翅,接着盘旋朝着天空飞去。

  菅原凛仰头看着它摇摇晃晃,趔趔趄趄,直奔太阳而去。


  【真·END】


  这个系列梦本身就提得多,菅原线更多,大概因为她的特点就是这样。

  这篇文应该算作和另一条线相关的插叙内容,主体依旧围绕菅原与蜻蛉切,会有真·正式后续,但我依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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